付明修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跟沈白露说。”
他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如果她问起来,你就对她说,蒋珊的情况很好。”
医生迟疑了片刻,还是应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付明修都没有见沈白露,他前前后后安排着蒋珊的后事,身心俱疲,只能托助理每天去给她送饭,顺便监督她吃完。
再见沈白露,已经是一周之后了。
幸运的是,沈白露似乎仍然被蒙在鼓里,她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她的脸色终于不再那么苍白,在阳光的映照下,泛起一点健康的红晕,又似乎不过是镜花水月般的错觉罢了。
很快,付明修发现,那大概不是错觉。
因为沈白露十分久违的,朝着他笑了笑。
真挚的、绵软的、已经许久未见的,十分温柔的笑容,绽放在她的唇角,让她凌厉的眉梢都显得柔和了不少。
付明修坐在她的床铺边,问她:“身体好些了吗?”
沈白露慢慢点点头:“好多了。”
这更让付明修受宠若惊。
面前的沈白露,好像回到了患病之前的样子,所有阴霾跟疏离都一扫而空。
但不知为何,这样的沈白露,让他欣喜,亦感到一丝丝不安。
尤其是沈白露像是若无其事般,向他问:“我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去见我母亲了,她现在状况如何?”
女人的语气十分轻描淡写。
她提出这个问题,也并不奇怪。
付明修在她的表情里更找不到一丝半点的不对劲。
但大抵是因为蒋珊已故,他有些心虚,第一时间竟是有点卡壳。
幸而,他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对沈白露回答道:“挺不错的,跟你一样,情况都在好转。”
沈白露唇边的笑容弧度变得真切了些:“是吗?那就好。”
她往后,脊背抵在靠垫上,忽然幽幽道:“我最近总是在做梦,每晚都在做梦,梦见她离开我,她在梦里对我说,她死了,我终于没了她这个累赘,希望我后半生可以幸福……我总是会一遍一遍回答她,她不是累赘,没有她我就不会幸福,可是她只是笑着,离我越来越远。”
付明修越发不安。
但他还是佯装平和,对沈白露安慰:“是因为药物的副作用才会做梦,你别胡思乱想。”
沈白露乖巧的点点头,没有反驳。
她跟付明修说了会儿话,眼睛就要睁不开了,看起来很困的样子。
付明修表情柔和,伸出手轻轻帮她盖好被子,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病房。
而直到他离开,沈白露却忽然睁开双目。
她十分清醒,没有半点倦怠,脸色苍白如蜉蝣。
那点红晕是阳光带来的错觉,也只是错觉。
沈白露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溺水的人。
她缓缓掏出手机,目光落在那条已经被她阅读过无数次的匿名邮件上,手指不断收紧,直到骨节亦泛起苍白。
“蒋珊死了,就在昨晚,猜猜付明修会不会跟你说?
-BY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