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胆子大,完全无所畏惧,赤着脚跨过窗框,坐在窄窄的大理石窗台上,裙角被纠结着鼓起,像海面上翻飞的帆,又像振翅欲飞的鸟。
但人类不是鸟。
她的裙子只是裙子,也不是翅膀。
如果从这么高的地方坠落,她只会摔断手脚。
沈白露那样纤细,手臂与脚腕都是无比瘦弱的一条,肌理白瓷般细腻,却也同样死气沉沉,只是浸在风里都像是随时会被吹散架,更何况掉下来。
佣人们快要吓破胆了。
沈白露的心情倒是很好。
这个位置很危险,但这个位置她可以呼吸到最新鲜的空气。
她的视线微微下移,掠过一张张满是惊恐的脸。
他们为她准备了超大的缓冲垫,即便这样也不放心,颤抖着声音劝她:“沈小姐,您回去吧,求求您了。”
“这个位置实在是太不安全了,哪怕是为您的生命着想,您也不该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啊!”
“是啊,回去吧!沈小姐!”
真情切意。
然而沈白露却似乎根本不领情。
尽管这些人个个看起来都要急哭了,可沈白露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为什么不给我开门?只要你们为我开门,我立马下去。”
沈白露耸了耸肩,扬起唇角,又往前挪动一点,这下真是摇摇欲坠,吓得其他人恨不得冲上来给她当人肉靠垫。
“不开,我就跳,我已经说过了。”
佣人们似乎被她逼疯了,终于带着些微焦急实话实说:“我们也想,但是您房间的钥匙在先生那里,而且只有一把,我们也没办法啊。”
沈白露明白过来了。
她恍然大悟:“哦,就是说,除了付明修,谁也不能来见我……”
视线微微下移,沈白露觉得无比可笑:“哪怕你们,也不能。”
沈白露淡淡道:“立马打电话,联系付明修。”
她斩钉截铁:“我要亲自跟他当面对质。”
到了这个份上,她说什么,佣人都要照做。
他们已经无法思考这会不会给付明修添麻烦,打扰他的工作,惊弓之鸟般断断续续把沈白露要跳楼的事情跟付明修说了。
付明修沉默了片刻。
佣人也不说话。
她几乎可以在听筒里感受到他忽然变得颤抖的呼吸。
但那脆弱跟无奈只持续了片刻,付明修便重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完美无瑕冷漠异常的付明修。
“等我,我这就回去。”
可是付明修如何想要压抑自己的情绪,想想那个画面,他还是罕见的陷入了情绪焦虑的陷阱,失去控制。
车子被飙到一百二十码,等到付明修赶回家的时候,沈白露仍然坐在那个危险的位置上。
她只穿着一条裙子吹了这么久的凉风,一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苍白,唇也有些发紫。
似乎注意到气喘吁吁的付明修,她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付明修嗓子快要烧起来,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可是沈白露半点没有心软,真正意义上的毫无心软——
仿佛他们之前的所有温存,所有纠缠,都是假的,都不值一提。
她是人类,但此刻只是一只鸟,振翅欲飞,从二楼的窗台上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