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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探病虚实(第1页)

碧波殿内殿的空气,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涂山璟伏在寒玉床边,肩膀抖得厉害,喉间挤出的呜咽像被掐住了喉咙,听着格外撕心裂肺。他把脸埋在锦被一角,指节攥得发白,连脊背都绷出了隐忍的弧度——这副兄长痛惜妹妹、舅父牵挂外甥的模样,任谁瞧了,都得叹一声“情深义重”。少昊站在三步开外,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沉痛,眼底却亮得惊人。他像柄蓄势的弓,全身每一处感官都绷着,盯着涂山璟的一举一动:那颤抖的频率是否自然,那呜咽里有没有掺假,甚至连他呼吸的起伏,都在心里暗自比对——这出戏,涂山璟演得越真,越衬得他心底的蛇蝎心肠。寒玉床上的小夭,眼皮闭得死紧。“欺天幻形”阵裹着她的气息,弱得像风中残烛,连胸口的起伏都细若游丝。可她的神识却醒着,那道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冷得像冰锥,刮得她皮肤发紧。是涂山璟!那个曾笑着叫她“小夭”、给安儿塞过糖糕的男人,此刻正用看猎物的眼神打量她。恨意像岩浆在胸腔里滚,她却只能死死憋着,连指尖掐进掌心的疼,都得化作“昏迷中无意识的抽搐”,不敢露出半分破绽。不知过了多久,涂山璟才慢慢直起身。他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眼眶红得吓人,看向少昊时,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陛下,小夭她……就一直这样昏着?没醒过?醒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补了句,“她定是恨极了我这个没用的兄长,连安儿都护不住……”少昊心里冷笑,脸上却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得像坠了铅:“舅兄不必自责,这都是命。小夭偶尔醒过片刻,神智糊里糊涂的,嘴里翻来覆去就喊‘安儿’,要么就是魇着了似的哭。太医说她心魂都伤透了,药石没用,全靠海魂玛瑙吊着口气。能不能好,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他走到床边,伸手替小夭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锦被的微凉,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安儿……”涂山璟的声音更艰涩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真就……一点线索都没有?他那么小,怎么禁得住虚空乱流的折腾……”少昊背过身,避开他的目光,眼底寒光一闪,转过来时,已是满脸无奈与渺茫的希冀:“朕倾了皓翎所有兵力,把北海之眼翻了个底朝天。只在一处空间裂痕边上,捡到几块安儿的衣物碎片,还有他那枚玉佩留下的一点能量痕迹。可裂痕后面是狂暴的乱流,神仙进去都得碎,安儿他……”他没说完,却重重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的痛惜,听着不似作伪。这话半真半假,既给了“物证”,又堵死了“生还”的可能,刚好戳在涂山璟最关心的地方。果然,涂山璟听到“玉佩痕迹”时,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快得像飞虫掠过。他很快掩饰过去,脸上悲色更浓,喃喃道:“那玉佩是陛下当年赐给小夭的,她又给了安儿……连玉佩都碎了,天妒英才啊!”他忽然抬起头,眼神急切,“陛下,那玉佩……能不能让我瞧瞧?或许上面还留着安儿的气息,也好让我略慰思念之苦。”来了。少昊心里门儿清,面上却露出为难:“舅兄有所不知,那玉佩耗尽灵气后,就成了块凡玉。小夭醒着的时候,死死攥着不肯放,我怕刺激她,没敢硬拿。如今她昏迷着,更动不得。”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涂山璟脸上,带着点探究,“只是舅兄这般惦记这枚玉佩,倒是让朕有些好奇——莫非你与这玉佩,还有别的渊源?”涂山璟神色不变,脸上浮起一层苦涩:“陛下说笑了。这玉佩是陛下对小夭的疼爱,是小夭对安儿的牵挂,如今安儿失踪,玉佩蒙尘,我不过是睹物思人罢了。”理由说得滴水不漏,语气里的怅然,倒像是真的。“原来如此。”少昊点了点头,像是信了,“也罢,等小夭情况稳些,我再设法取来给你看。”“多谢陛下。”涂山璟躬身道谢,随即又看向小夭,眼神里的“忧思”浓得化不开,“只是小夭这般模样,我实在放心不下。我早年游历,得过几株‘蕴神草’,对滋养神魂有些用处,不如让我试试,或许能帮她缓一缓。”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个寒玉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清润的药香漫了出来,沁得人神魂一振。盒里三株碧绿灵草,叶片心形,脉络里泛着荧光,正是罕见的蕴神草。少昊目光微凝。这草确实温和滋补,涂山璟用它做幌子,倒让人挑不出错。若是拒绝,反倒显得心虚;若是应允,正好能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舅兄有心了。”少昊脸上露出感激,却又皱起眉,“只是小夭经脉脆弱,怕受不住药力冲击。太医说,只能用海魂玛瑙慢慢温养。”“陛下放心!”涂山璟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恳切,“这草药性极柔,我用灵力化开,从她天灵渡入,绝不会伤她经脉。我就在这儿施为,陛下在旁看着,若有半点不妥,我任凭陛下处置!”,!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说不过去了。少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罢,那就有劳舅兄了。切记,万不可勉强。”涂山璟郑重应下,捧着玉盒走到床边。他指尖萦绕起淡青色的灵力,轻柔地摄起一株蕴神草,悬在小夭眉心上方。灵力缓缓缠绕,将草药化作点点绿光,像萤火虫似的,慢慢飘向小夭的眉心。那姿态专注又悲悯,仿佛在做一件天大的善事。少昊的神经却绷到了极致。他知道,涂山璟绝不可能只是送药——这绿光里,一定藏着猫腻。果然,就在绿光快要触到小夭眉心时,涂山璟的指尖微微一颤。一丝极淡的阴冷气,裹在木灵的暖意里,像条细蛇,悄无声息地往小夭眉心钻——那根本不是疗伤,是要扒开她的识海,看个究竟!少昊眼底厉芒一闪,正要动手,却见小夭腕间那只粗糙的淡蓝色玉镯,忽然沁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暖光。那光太弱了,弱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股稚嫩的执念,像安儿小时候攥着她手指时的温度,轻轻荡开了那丝阴冷。就是这一下,让小夭“昏迷”的识海,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是母亲对孩子遗物的本能反应,真实得做不了假。涂山璟的灵力猛地一顿,脸上的悲悯僵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那丝阴冷像受惊的蛇,瞬间缩了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眼底飞快地掠过惊疑、了然,最后又变回深深的悲痛。“小夭……是哥哥啊……”他哽咽着,继续催动绿光渡入小夭眉心,动作比之前更轻,甚至带了点小心翼翼。少昊看在眼里,心里松了口气。这玉镯是安儿幼时亲手做的,没想到竟成了最关键的一步——它坐实了小夭的“重伤昏迷”,让涂山璟彻底放下了戒心。“怎么样?舅兄,小夭可有反应?”少昊适时上前,语气里带着紧张。涂山璟收回手,脸上满是疲惫与失望:“药力都渡进去了,可她神魂沉得很,没吸收多少。倒是……方才我感觉到,她对安儿的气息,有一丝本能的波动。”他摇了摇头,“她的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少昊叹了口气,露出失望的神情:“唉,能这样已经不错了。舅兄辛苦了。”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涂山璟“不忍”再看小夭的模样,红着眼眶,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临走前,他把蕴神草留下,反复叮嘱太医按时给小夭使用,那“关切”的模样,做得十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少昊脸上的悲戚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冰寒。他挥退所有人,走到床边。小夭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没有半分昏沉,只有刺骨的恨意与后怕:“他信了。刚才那丝阴冷气,是要探我的识海。”“朕知道。”少昊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幸好有安儿的玉镯。接下来,你还要继续‘病’着,甚至要‘病’得更重。涂山璟多疑,一次试探不够,得让他彻底放心——放心到敢露出他的獠牙。”小夭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气息又变得微弱紊乱。为了安儿,为了揪出这个恶魔,她能忍。碧波殿重归寂静,可殿外的风,已经开始卷着风暴的气息了。神农山的听松谷,和幽泉那边的死寂截然不同。谷里的古松遮天蔽日,松涛声嗡嗡的,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沉肃。灵气清新得能洗肺,却裹着一层无形的威压,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玱玹带着两名皇室供奉,站在谷口,没敢硬闯,只是对着谷内拱手,声音沉稳,却足够清晰:“西炎玱玹,携诚求见守山前辈。事关大荒安宁,还望前辈不吝一见。”声音在谷里荡了一圈,只换来松涛的回应,再无其他。两名供奉神色警惕,手按在剑柄上,玱玹却依旧站得笔直,面色平静——他早料到这位守山人不好见。一盏茶的功夫过去,谷内深处才传来一声叹息,苍老得像埋在山底的古木:“西炎王不在王城坐镇,来我这荒山野谷做什么?老夫早已不问世事,大荒安不安宁,与我无关。请回吧。”声音混在松涛里,分不清是风动还是人言,根本找不到源头。玱玹不卑不亢,又拱了拱手:“前辈避世清修,本不该打扰。可近日北海之眼异动,上古邪阵再现,归墟之力不稳,更有宵小之辈觊觎幽泉禁地。晚辈怕这祸事蔓延,惊扰前辈清静,更怕大荒生灵涂炭,才冒昧前来,求前辈指点迷津。”他把关键信息一一抛出,既是坦诚,也是试探——他想知道,这位守山人,到底对这一切知不知情。谷内又陷入沉默,这次静了更久。松涛声仿佛都慢了下来,带着种无形的压力。良久,那苍老的声音才又响起,多了几分复杂:“你倒是有心。只是你说的‘宵小之辈’,所图恐怕不止幽泉。北海之眼、上古邪阵……不过是陈年旧事,沉渣泛起罢了。老夫只守此山,门外之事,与我无关;门内之事,也轮不到尔等插手。西炎王,请回吧,莫要自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话信息量极大!玱玹心里一动,立刻追问:“前辈既知此事,想必也清楚那‘宵小之辈’是谁?晚辈得知,已有不明势力在绝魂渊活动,想打通通往幽泉的古老路径!此事关乎重大,晚辈身为西炎之主,不能坐视不理!”“绝魂渊……”守山人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像是讶异,又像是了然,“他们果然还是找到了那里。倒是小瞧了他们的能耐,还有这份执着。”“他们?前辈认得?”玱玹急忙追问。谷内静了片刻,声音又恢复了平淡,却带着深深的疲惫:“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想做什么。西炎王,听我一句劝,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有些水,太深,蹚进去就是万劫不复。带着你的人离开,封锁绝魂渊百里,严禁任何人靠近。其余之事,老夫自有计较——这是对你示警的回报。”“前辈!”玱玹不肯放弃,“那人搅动大荒风云,野心勃勃,所图必是上古禁忌!晚辈愿与前辈联手,共御外敌,保神农山,也保大荒安宁!”“联手?”守山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似嘲讽,似悲悯,“西炎王,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此事,非你能插手。回去吧。看在你诚意而来,再提醒你一句:小心青丘,小心归墟。言尽于此。”话音刚落,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涌了过来,像无形的浪潮,轻轻一拂。玱玹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风声呼啸,等稳住身形时,已经站在了神农山外围,离听松谷足足有数十里远!这等挪移之术,竟能做到不着痕迹!玱玹心中骇然,更多的却是守山人的警告带来的震动——“小心青丘,小心归墟!”青丘,自然是涂山璟!而归墟……难道涂山璟的图谋,和归墟深处的恐怖存在有关?绝魂渊、幽泉、北海邪阵、安儿的血脉……这一切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陛下,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供奉上前问道。玱玹望着神农山深处那片灰黑雾气,眼神深邃:“传令下去,按守山人所言,封锁绝魂渊百里,设下警戒阵,只监视,不冲突。另外,加派人手,死死盯着青丘涂山氏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与北海、归墟相关的任何动向!”“是!”玱玹转身离去,步伐坚定。守山人的警告不仅没让他退缩,反而让他更加确定,涂山璟所谋之事,必定惊天动地。他必须尽快与少昊联手,做好最坏的打算。这场暗战,已经越来越危险了。碧落海的风,带着亘古不变的温润,却吹不散涂山安周身的凝重。七日之期已到,他站在沙滩上,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经过“溯脉”“御潮”两试,他的气息沉凝了许多,眼眸清澈得像碧海,却藏着比礁石更硬的韧劲。体内的碧波灵力与这片海域的韵律相合,每一次呼吸,都能吸进精纯的水灵之气。“第三试,定心。”古老的意志从深海传来,不带一丝情绪,却像重锤敲在涂山安的心上。话音刚落,周围的一切都变了。脚下的白沙开始扭曲,头顶的水幕苍穹变得模糊,眼前的碧海化作无数光影碎片,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这不是简单的幻象,是比之前更真实、更刺骨的“真实”——他看到娘亲站在五神山之巅,凤冠霞帔,受万民跪拜。可她看向他的眼神,没有半分暖意,倒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珍宝:“安儿,你的血脉能护皓翎千秋万代,这是你的宿命。”他看到外祖坐在王座上,威严无边,却在他靠近时,王座轰然坍塌,化作无数利刃刺向他。少昊的声音冰冷:“你是涂山氏的儿子,皓翎容不下你。”他看到涂山璟,不再是温润的舅父,而是化作一头狰狞的九尾妖狐,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狐眼通红,对着他张开血盆大口:“你的血脉,本就该属于我!”他还看到自己,站在虚无之中,左边是娘亲与外祖伸出的、布满尖刺的手,右边是涂山璟温暖却冰冷的怀抱,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熊熊烈火。选左边?是被至亲利用;选右边?是落入仇人的圈套;往前走?是粉身碎骨;往后退?是烈火焚身。每一个选择,都是绝境;每一份亲情,都藏着背叛;每一丝温暖,都是陷阱。这哪里是定心,分明是要把他的信念、他的认知、他所珍视的一切,全部撕得粉碎!涂山安的意识在摇晃,像风暴中的孤舟。恨意、迷茫、痛苦、恐惧……无数情绪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想嘶吼,想崩溃,想放弃——或许,他本来就不该存在,不该夹在这些阴谋与背叛里。就在他快要迷失的时候,胸口的护身玉佩忽然热了起来。淡金的龙气裹着蔚蓝的水光,像娘亲临行前的拥抱,又像外公宽厚的手掌,稳稳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心神。他猛地想起,娘亲燃烧血脉为他开路时,那句嘶哑却坚定的“安儿,活下去”;想起外公把他举过头顶,笑着说“皓翎的王孙,要有撑起天地的骨气”;想起自己在归墟的黑暗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我要回家”。,!恨是真的,疼是真的,可想要回家、想要守护至亲的念头,更是刻在骨头里的!“你们不是他们!”涂山安猛地闭上眼,嘶吼出声,“娘亲不会利用我,外公不会抛弃我!涂山璟的阴谋,困不住我!我的心,我自己定!”他不再看那些幻象,不再纠结于选择。他抬起头,迎着那些扭曲的光影,心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是涂山安,是皓翎的王孙,是要回去守护娘亲与外公的儿子!我的道,是归乡之道;我的心,是守护之心!任你千般幻象,万般拷问,我心不变!”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光影碎片轰然碎裂!扭曲的白沙恢复了平整,模糊的水幕重现清澈,狂暴的幻象烟消云散。碧落海依旧风平浪静,阳光透过水幕洒下来,温柔地落在他身上。“心定,道成。”汐祖的意志带着赞许,“三试已过,传承开启。三日后,秘境之门将为你敞开,你可携传承之力,归乡而去。”涂山安缓缓睁开眼,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他对着碧海深深一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娘亲,外公,我要回来了。涂山璟,你的债,也该还了。远方的五神山、青丘、西炎,各方势力还在暗潮涌动。而这位从秘境中走出的少年,即将成为打破棋局的关键,掀起一场席卷大荒的风暴。:()长相思之朔月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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