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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心火破长夜（第1页）

归墟深处，死寂如狱。小安盘膝坐于封印核心，身形已是狂风骇浪里的一叶扁舟，抖得厉害。七窍渗出的血丝，坠落在银灰虚空里，还没来得及散开，便被归墟的寂灭之力碾成飞灰，只余下几不可察的暗红痕迹。他面色惨白如纸，唯有紧闭的眼睑下，眼珠在疯狂转动，泄露着识海中那场惊涛骇浪般的搏杀。那股顺着断裂的有序邪力逆袭而来的恶意，比他想象的任何凶戾都要可怖。它不是简单的精神冲击，而是概念层面的污染——像一滩化不开的墨汁，蛮横地浸染他心灯的光芒，扭曲寂灭阳炎的道韵，非要将他的意识拽进无边混乱与绝望的深渊。识海里，无数破碎的幻象轮番炸响：他看见碧波渊沉在滔天血海里，母亲小夭浑身浴血向他伸手，眼里却淌下黑红色的血泪，转眼化作厉鬼扑来；他看见归墟封印轰然崩裂，墟之心化作遮天蔽日的暗红肉瘤，吞噬星辰，腐化万界，而自己竟成了毁灭的帮凶，发出疯狂的嘶吼；他看见父亲相柳的残魂在黑暗里浮现，眼里没有半分慈爱，只剩冰冷的嘲讽：“你这般弱小，如何守得住？”话音未落，残魂便化作青烟散去，只留一片虚无的死寂。“放弃吧……守护有何意义？万物终归于墟……”“融入混乱吧，你会得到真正的力量……”“孤独吗？痛苦吗？归墟才是你的归宿……”冰冷的低语像附骨之蛆，钻进灵魂的每一处缝隙。小安感觉心灯的光芒越来越暗，随时都要熄灭。对母亲的担忧、对碧波渊的责任、对守护的执着……这些支撑他走过绝境的信念，此刻竟都成了破绽，在邪念的侵蚀下摇摇欲坠。“不……不是这样的！”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一丝清明如风中残烛，拼命摇曳。他想起母亲指尖温暖的琉璃光晕，想起父亲最后那声带着期许的“安儿”，想起碧波渊族人信任的目光，想起自己初入归墟时，那句“以身为锁，镇此邪祟”的决绝誓言。“我的心灯，因守护而燃！因希望不灭而燃！”“寂灭阳炎，于绝境中向死而生！于虚无中点燃心火！”“归墟认可我，因我之道，契合它‘净化污秽、终结虚妄’的本心！”一个个念头如惊雷划破识海！那盏濒临熄灭的白金色心灯，竟在灵魂深处的呐喊里，爆发出最后一缕炽烈的光芒！与此同时，胸口那枚融合了寂灭阳炎与心火意志的心核，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旋转——不是崩溃，是破而后立的蜕变！“我明白了！”心灯燃到极致的刹那，小安豁然开朗。那股邪恶意念，不过是墟之混乱的投影，是有序邪力背后“恶”的延伸。它以恐惧、孤独、疲惫为食，妄图扭曲他的信念——可它终究是外物！“我的心火，我的道，源于本心选择！源于对生命、对秩序的珍视！这份意志，是我存在的根本，外物夺不走！”“寂灭阳炎，是寂灭中诞生的生机！真正的生机，从不是等待希望，而是明知有终结，仍要选择抗争！”“我与归墟，不是利用与被利用——我们是同行者！”明悟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瞬间照亮识海的每一寸黑暗！那盏燃尽的白金色心灯，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向内坍缩、凝聚，最终化作一枚米粒大小的纯金色光点！这光点，是道心的结晶，是存在意志的凝聚，是万劫不磨、洞察虚妄的不灭道种！纯金光芒亮起的刹那，侵入识海的邪恶意念发出惊惧的尖啸，如冰雪遇骄阳般疯狂消融。光芒所及之处，所有混乱、扭曲、绝望的幻象与低语，尽数蒸发，不留一丝痕迹！小安猛地睁开双眼。左眼的纯白微光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与右眼不灭道种同源的、深邃包容的纯金光辉。那双眸子里，再无半分痛苦挣扎，只剩历经劫波后的澄澈与坚定，如星空般浩瀚，如磐石般稳固。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竟在死寂的归墟里，漾起一圈温暖的生机涟漪。体表黯淡的寂灭阳炎重新亮起，颜色从纯白化作内敛深邃的琉璃净火，隐隐流淌着纯金光泽。胸口的心核停止了逆向旋转，变得比以往更稳固、更玄奥，与归墟场域的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密和谐。更重要的是，道心突破后，他对墟之心深处的有序邪力，有了全新的认知。他甚至能隐约“看见”，那些冰冷邪丝的最深处，连接着一个遥远模糊、充满无尽贪婪的源头——那源头的气息，与侵入识海的邪念，一模一样！“赤渊……阴影……主上……”小安心头雪亮。这场劫难，竟是一把钥匙，让他窥见了敌人力量的本质，也让他对琉璃净火的克制之效，有了绝对的信心。他将劫后余生的感悟、道心突破的力量，还有那丝对敌人源头的感应，化作一道坚定的意念，顺着血脉羁绊传递向碧波渊的方向。，！母亲，我熬过来了，而且变得更强。我看到了敌人的影子。你等我，我会帮你，守住这片天地。万鬼壁下，西七鬼门关前，战况已是白热化。小夭身先士卒，净灵琉璃体的光晕流转周身，凝成一面柔韧的光盾，将阴雷、鬼火、骨刺尽数挡下，触碰到光晕的邪祟，瞬间便被净化成飞灰。她手中那柄海心玉炼制的短剑“沧波”，剑光如水，却带着凛冽的净化之力，每一剑挥出，必有赤渊守卫惨叫着倒飞出去，身上的邪气如潮水般褪去。芷兰长老紧随其后，手中阵旗挥舞得密不透风。她一边修补幻海蜃音阵，放大壁中怨魂对赤渊的恨意，搅乱万鬼噬魂大阵的运转；一边在众人周围布下防御阵法，硬生生扛住了一波波潮水般的攻击。其余碧波渊精锐结成战阵，刀光剑影里杀声震天。可赤渊守卫毕竟占着地利，人数更是数倍于他们。起初因怨魂反噬乱了阵脚，很快便在头目指挥下稳住，更要命的是，东三门的佯攻部队早已按计划撤退，东线压力骤减，越来越多的赤渊邪修，正从四面八方涌向西七门！“王姬！敌人越聚越多了！东线兄弟撤了，我们被围住了！”鲸澜一戟劈飞一名邪修，胸口的伤口又崩开，鲜血浸透了战袍。他急声传音，声音里满是焦灼。小夭挥剑格开一只鬼爪，目光扫过战场，心沉到了谷底。西七门的破绽正在被填补，援兵还在不断赶来，再拖下去，五十余人怕是要全军覆没在这里！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片刻前，血脉羁绊那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波动——安儿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那波动短暂却剧烈，险些让她当场失守。直到后来，一道坚定强大的意念传来，她才稍稍安心，可那份担忧与心疼，早已化作烈焰，烧得她胸腔发烫。安儿在归墟独自扛下了那么多，她这个做母亲的，绝不能在这里倒下！“芷兰长老！集中所有阵法之力，轰向鬼门关核心阵眼！”小夭厉喝出声，净灵琉璃体的力量催到极致！周身光晕暴涨，不再局限于防御，化作无数道锐利的光箭，向着前方密集的敌群攒射而去！“遵命！”芷兰长老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撤去大部分防御阵法，将幻海蜃音阵的全部威能，连同自身灵力，尽数灌注到主阵旗中！阵旗蓝光爆闪，一股裹挟着幻音、空间扰乱之力的能量波，如无形巨锤，狠狠砸向鬼门关下那处黑气最浓郁的阵眼！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鬼门关下黑气翻滚，符文乱颤，笼罩门户的阵法屏障应声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守在阵眼旁的几名地仙修士，被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就是现在！”小夭身化流光，速度提到极致。侧面袭来的几道攻击，被鲸澜等人拼死挡下，她手中沧波剑裹挟着全部灵力与意志，人剑合一，如一道破空的惊雷，狠狠撞向那道裂痕！“拦住她！启动万鬼噬魂！”赤渊头目惊怒交加，各种攻击如狂风暴雨般砸向小夭的背影。几名修为最高的长老，更是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强行催动万鬼噬魂大阵的残余威能，誓要将小夭绞杀在门前！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万鬼壁上，那些被幻海蜃音阵勾起恨意的怨魂，像是被小夭那股置之死地的决绝意志触动，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反抗！无数怨魂虚影不再被动散发恨意，而是张牙舞爪地冲击、撕咬禁锢它们的符文！它们依旧无法挣脱墙壁，可这场源自大阵根基的集体反抗，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笼罩西七门的阵法灵光剧烈闪烁，然后——在无数怨魂无声的嘶吼里，出现了短暂的、局部的停滞！就是这短短数息的停滞，成了唯一的生机！轰隆！沧波剑精准刺入阵法裂痕，撞进那黑气翻滚的骸骨拱门！屏障在内外夹击下，如琉璃般轰然破碎！小夭的身影，像穿透一层粘稠的水膜，瞬间没入拱门之后，消失在翻滚的黑气里。“王姬进去了！快跟上！”鲸澜等人精神大振，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向着门户缺口发起决死冲锋！“混蛋！关闭门户！启动自毁禁制！”赤渊头目气急败坏地嘶吼，可阵法紊乱、怨魂反抗，根本来不及完全掌控。碧波渊的战士们悍不畏死，竟又有十余人紧随小夭之后，冲破了这道最后的屏障！轰！数息之后，鬼门关强行闭合稳固。可小夭，以及十余名碧波渊最精锐的战士，已然踏入了赤渊那片血腥邪恶的真正腹地！“追！他们跑不远！发信号，让腹地所有关卡全力围剿！”赤渊头目脸色铁青，望着地上数十具尸体，以及气息不稳的鬼门关，眼中满是惊怒与后怕。万鬼壁，这座赤渊最坚固的屏障，终究被小夭以置之死地的疯狂，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赤渊腹地，白骨祭坛。，！防风峥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幽魂裂谷地脉节点的毁灭波动，万鬼壁传来的战斗警报，无一不在告诉他，碧波渊的这次袭击，是谋划已久的致命一击！尤其是地脉节点被毁，血祭的能量供应直接断了三成，血池里的门户虚影凝实速度骤缓，甚至隐隐有了溃散的迹象。这让他如何不怒？如何不急？“废物！一群废物！连家门都看不住！”他的怒吼在祭坛上回荡，下方数千邪修的吟唱声都为之一滞。“影卫呢？鬼巫教的长老呢？都死绝了吗？为什么还没清掉那些老鼠？！”“家主！”一名浑身浴血的影卫头目连滚带爬地冲上祭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潜入节点的三个碧波渊死士，已经自爆身亡！节点损毁严重，能量供应中断三成，修复至少要十日……”“自爆？”防风峥瞳孔骤缩，随即脸上肌肉扭曲得狰狞，“好！好一个碧波渊！好一群不怕死的东西！”“万鬼壁那边……西七门被短暂突破，皓翎王姬小夭带着十余名精锐，已经闯入腹地，下落不明！守军正在全力搜捕，可万鬼壁大阵因怨魂反噬，暂时失控，东三门又遭袭扰，兵力分散……”影卫头目话音未落，防风峥猛地抬头，眼中竟爆发出怨毒与兴奋交织的光芒。“小夭？她竟然亲自来了？还突破了万鬼壁？”他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癫狂的嘶吼：“好！来得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然自投罗网，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他猛地看向血池里那道因能量不足而躁动的门户虚影，又扫过下方神色惶惶的部众，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疯狂。“传令！血祭进入最终阶段！”防风峥的声音嘶哑得如同厉鬼：“把所有剩余血奴，还有那些没用的旁系、外戚，全部扔进血池！启动九幽聚魂幡，抽干赤渊地脉所有阴气！我要在新月升起前，强行稳固圣门，接引主上本源之力降临！”“家主，不可啊！”旁边一名鬼巫教长老脸色煞白，急忙劝阻：“地脉节点已毁，强行抽取阴气，定会引发地气反噬！血池能量不稳，接引主上之力，极易失控，甚至可能……”“闭嘴！”防风峥厉声打断，眉心的暗红竖痕血光大盛，整张脸都透着邪异的狰狞：“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小夭那贱人已经闯进来了！不尽快得到主上的力量，我们拿什么抵挡？拿什么应对盟会大军？”他一步步走向血池，语气冰冷得刺骨：“地气反噬算什么？只要主上降临，一切都能弥补！至于失控……”他低头看向祭坛下瑟瑟发抖的族人，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不是还有这么多祭品吗？能量不稳，就用生魂精血去填！传令下去，凡作战不利、心生退意者，即刻投入血池，以儆效尤！”冷酷的命令落下，祭坛上下一片死寂。那些被迫吟唱的防风氏族人，眼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只剩麻木的绝望。部分鬼巫教修士眼神闪烁，已然心生退意。可防风峥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走到血池边，猛地割开手腕，暗红色的血液滴入池中，口中吟唱起古老而邪恶的咒文。血池剧烈翻腾起来，那道门户虚影在得到他精血的滋养后，光芒重新炽盛，却比之前更加妖异，更加不稳定。九面九幽聚魂幡无风自动，爆发出滔天黑气，像九条恶龙钻入地底，开始不计后果地抽取地脉阴气。整个赤渊腹地地动山摇，阴风怒号，仿佛末世降临。防风峥望着血池中越来越清晰的门户，望着门后那双愈发贪婪的巨大眼眸，脸上露出病态的期待。“小夭……碧波渊……皓翎……”他低声呢喃，笑声癫狂而怨毒：“你们想毁了我？想阻止主上降临？做梦！等主上降临的那一刻，我要用你们的血，你们的魂，来祭奠这场伟大的新生！”“赤渊，将是你们所有人的坟墓！”疯狂已至顶点，献祭即将完成。闯入龙潭的小夭，与那扇即将洞开的邪恶门户之间，只隔着最后一道，由无数生灵鲜血与魂魄筑成的——黄泉之路。：（）长相思之朔月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