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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第2页）

彼时温老的姿态端得一派大方，就好像天神降临施舍凡间众生，连看她的眼神里都带了些悲悯的意味。

可把温扶棠气得直想乐。

怎么过去？

那些被追杀时不得安眠的孤寒夜晚，岂是他轻飘飘的一句过去就能翻篇不提的？

她扶着额角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又仔细复盘了一下他方才所说的每一句话。

她觉得今日温老似乎是成心的。

他只字不提谋反，却又好像句句都在说谋反。

可谁见过哪个想要造反的人不是在背地里悄悄招兵买马、壮大实力，而是天天要把造反挂在嘴边？

况且他明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在和宁宫，而是在福康的寝宫里。

他还是这样不加掩饰地大肆宣扬。

分明就是想拉她下水，让阖宫上下都觉得她也与这场宫变脱不了干系。

温扶棠的脸已经黑得彻底了，她咬牙深吸口气，“温家有什么举措，你不必来费力知会我。我既嫁入天家，生是天家人，死是天家鬼。你的计划我无意知晓，更无意参与。”

“可你姓温啊。温扶棠，温家生你养你二十余年，恩深义重，岂是你说断就能断得了的？”温子成漫不经心地叩着桌板，“你即便是头白眼狼，也不能白得这么彻底罢？”

这怎么一下子错好像都回到她身上了？

就好像她今天要是不答应帮他做事，她就要接受多大的道德谴责一样。

多新鲜呐。

温扶棠的笑意未达眼底，“看来您是非要拖我下水不可了？”

“怎么叫拖你下水？”敲着桌板的手指停了，温老的笑容僵在唇边，面色也跟着凝重下来，“明明是我把你带上岸的。温扶棠，如果没有温家的荣光作为依仗，单凭你自己你以为你有机会做上太后吗？”

温扶棠好整以暇地翘起二郎腿，“所以呢？”

“所以现在也该是到你报答的时候了。”

温扶棠嗤笑一声，撑着桌面缓缓起身，直截了当地把话给挑明了，“你别以为自己的那点把戏有多精明。温子成，你想逼宫、想作死，都没人会拦你。但你若想拉我给你做垫背，呵，你想都不要想。”

她最终冷笑了一声，“我死也不会死在你手里。”

温老哈哈一笑，“那就拭目以待咯。”

说罢，起身十分利落地离开了。

温老这一趟来得可把温扶棠气得不轻，人走后她有些恼火地将桌上的东西都推翻了，含陶颤巍巍地站在一边不敢说话。

声响惊动了内殿的福康，她放下手中的绣盘慢悠悠走了过来，“怎么了？谁把我们的太后娘娘气成这样的？”

温扶棠瞥她一眼没说话，福康看了眼地上的残渣，饶有兴致地扬起头，“他来干什么的？是打算动手了吗？”

她抿唇冷哼一声，“装什么，寝宫上下不都是你的人，你难道听不到他的话？”

福康目光有点审视地来回打量她一眼，坦然地笑了笑，“没听全，只隐约听到了一两句。”

似乎是在怀疑倘若温家真的逼宫，她到底在里面充当什么样的角色。

温扶棠何尝不晓得她的想法，是以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卫荷，你若是真的已经开始怀疑我了，说明这趟温子成来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就是想让全宫上下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还没断干净，这样自己就不得不和他拴在一条船上陪他一起作恶。

福康微微一怔，旋即摊手笑了笑，“喂，我可什么都没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