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她的眸色太过澄澈,他刹那间竟生出了差点被她的目光烫伤的错觉,于是无比赧然地别过头去,不敢再与她对视。
温扶棠瞬间意会,而后也含笑地错开了视线,转而俯身去牵卫禧肉乎乎的小手,专心处理起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纠葛。
她轻声哄他,“不会,母后答应你,回去以后绝对不会打你的。很晚了,寂心师父也要回去休息的,你先跟母后回宫,好不好?”
这个名字一从她的嘴巴里念出来,卫禧像是突然间被戳到了什么痛处一般,激灵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拽着她的衣袍就要往旁边走。
“走罢,现在就回去。”卫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温扶棠有些不明所以,转头瞥了封衍一眼,后者意会地垂眸,她适才顺着卫禧的力道踉跄离开。
一口气走出了好几十丈远,卫禧适才鼓起勇气回望了一眼池塘边上的景象。
瞧见寂心已经消失了,适才松口气回过神来试探温扶棠,“您方才……看到他了吗?”
温扶棠明知故问,“谁?”
卫禧努力想要组织一下措辞,但最后说出来的话还是干巴巴地,“就……那个寂心和尚。”
浸在黑夜里的唇角微微勾起,但她的声音中却依旧一片冷静自持,“没有,天太黑了,母后能看到你就不错了,哪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去看别人?”
小皇帝松气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明显,“那就好。”
温扶棠心中明了,卫禧是怕她看到那人,再陷入某些盲目的浓情陷阱之中,最终回到那个名声狼藉、被逐出京的凄惨下场。
所有人都怕她重蹈覆辙。
虽然很无用,但温扶棠不得不要承认,她很是感动。
说到做到,温扶棠把人带回了和宁宫后,也没忍心继续责怪他,看着他宽衣洗漱躺进被褥里,适才转头准备离开。
反而是卫禧,眼看着人要走,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露出一双扑闪扑闪的眼睛,小声道:“您、您这就走啦?”
奔波了一整个晚上,温扶棠现在也有点乏累了,她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嗯,有事?”
卫禧的声音有些不自在,“朕、朕今日犯浑了,对不起,母后。朕和您道歉,朕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以后您的话,朕都会用心听。”
他绷着还好,这一松口道歉,温扶棠这颗饱经沧桑的心反而有点绷不住了。
其实身为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卫禧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足够听话,也足够懂事,今日只是稍稍有些功课上的怠惰,根本不算什么严重的事。
是她总想要过分地苛待他事事完美,才会生出诸多的不顺遂。
扶着门框的手一紧,她深吸口气,将忍片刻才将泪意憋回去,“今日其实我也有错,你都这么大了,还是北昭的皇帝,我不该那样训斥你,我也和你道歉。禧儿,母后不会再这么不知分寸了。”
卫禧想开口反驳,她又马上出声打断了他,“但是禧儿,你不要怪我。”
摇摇欲坠的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她的笑里带了些神伤的意味,“我只是太害怕你长不成本该长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