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原本将要离去的脚步都因为这句话而驻足下来,就连进门想要动手将允王运走的侍卫,听到这话一下子也站定不动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落到了这个看起来不太起眼的老和尚身上,静静地等待着甚至是有些期待着他能再伸手搅弄一把这滩本就已经开始发浑的乱水。
毕竟看戏是人类的本质。
慧可平日里本就鲜少有主动想说什么的时候,卫岁难得听他开口,一时间也大感意外,“大师请讲。”
慧可谁都没看,捻了捻指尖的佛珠,略微珍重地与卫岁说,“清除楚野,还朝野安宁。”
此话一出,全场登时一片哗然。
门外的温扶棠一时间也有些被惊到了,忍不住跳着脚一个劲地朝里头张望。
而在这漩涡的中心,还没等楚野本人站出来说些什么,温老就已经先他一步开口了。
他甚至是以维护的姿态,上前一步将楚野整个牢牢地防在了身后,“慧可大师这话说的,请问楚野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您,还是您是受了谁的挑唆,才会说出如此妄言?”
慧可淡淡地垂眸,“无人指使,亦无人挑唆,老衲不说妄言,做事一切凭心。”
“凭心?好一句凭心。”温老冷笑,“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凭什么说要除掉楚野这种话?难道只是因为马球场上的一点无心之过,你就要残忍地将他置于死地?倘若真是如此,那王法昭然,天理可存呐?!”
这一招先发制人用得很好,一瞬间,温子成立刻占据了舆论的主导地位。
众人看向他们的眼神也开始带了些犹疑的意味。
慧可似乎是懒得和这个看起来有点疯癫的老男人对话,所以闻言只是垂眸继续捻动着手中的佛珠,没有要搭他话的意思。
此刻不只是温子成的表情不美妙,卫岁听了慧可这发言,顿时也有些神容局促。
他略显尴尬地看向慧可,“大师啊,您说过的,只算计不下令的。今日何故突然出言……”
慧可入朝那日便说过,他以红尘外客的身份在宫中驻足停留,自然不会过多插手凡尘中事。
可今日他却如此贸然地把手伸到了朝廷内部里,还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要除掉朝臣的骇言,属实弄得卫岁很是措手不及。
慧可面带歉然地合掌朝他施了一礼,“殿下恕罪,老衲此番确实要食言破戒了。”
卫岁不理解,但很耐心,“还请大师细言。”
慧可正色,“老衲以为,凡事都需要以苍生的安危为重。苍生之念,在老衲先,亦在任何人先。”
慧可说话慢,话到这里明显是还没完,但温子成已经忍不住想要打断他了,便立刻插话道:“不必扣那么高的帽子给楚野,怎么着,依照你的意思,楚野的生死还影响到了苍?”
沉寂片刻,避无可避的慧可不得不抬眼与温老对视。
面对温子成十分狠绝的目光,慧可显得无比从容,一点畏惧和局促都没有。他淡淡陈述道:“确实,老衲便是此意。因昨夜老衲梦中窥见天机,天机所示,楚野若不除,日后定会影响到苍生的安宁。”
天机天机,梦里都是天机,也不晓得这些个秃驴哪来那么多荒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