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万里晴空、俯瞰真理的高台,笔直地坠入冰冷、粘稠、模糊的深海。
从三维立体、脉络清晰的世界,狠狠摔回二维平面,一切都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苍白扁平的符号和难以忍受的钝痛。
巨大的落差让庄颜闷哼一声,几乎无法呼吸。
先前被灵感亢奋所压制的所有生理性痛苦,此刻加倍反扑回来。
喉咙腥甜上涌,庄颜连续咳出鲜血。
剧烈的恶心感攫住胃部,眼前阵阵发黑。
庄颜只能凭借最后一点意志,用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大腿,依靠尖锐的刺痛来对抗眩晕,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当庄颜终于挣扎着抬起沉重如灌铅的眼皮,狰狞地看向前方的试卷和时钟时,世界已然不同。
脑海中清晰无比的解答路径,也变得断断续续、需要费力回忆和确认。
就像近视的人在做完矫正手术的瞬间看到清晰世界,却在术后恢复期中,视力再度模糊、波动,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彷徨与痛苦,足以摧垮心志。
开考三十分钟。
庄颜面前,是三张几乎空白的答题纸。
而整个考场,已将庄颜判定为失败的垫底者。
所有人都认为庄颜浪费了宝贵的开局时间、注定在第一场个人赛折戟沉沙。
考场上的庄颜,无暇感知外界暗流汹涌。
虽然彻底脱离灵感共鸣,巨大的落差感和生理不适仍在折磨着她,但之前那三十分钟里,完整思考过程和解答路径,记忆犹新。
庄颜不需要思考,而是复现。
于是,在几乎所有人,包括那些监考老师,或怜悯、或嘲讽、或冷漠的注视下,庄颜做出了一个在此时此地显得极为突兀的举动。
她直接拿起试卷,摊在桌面上,没有使用任何草稿纸,右手握笔,悬于答题纸上方。
这一行为,在整个考场中格外刺眼。
即便是最早开始动笔的苏联伊万和美国陈,此刻也还在不时停顿、演算、甚至修改。
他们面前都摊着草稿纸,解题是一个可见的、逐步推进的过程。
而庄颜,这个在开场半小时里一动不动、甚至被传心态崩溃的选手,竟似乎打算直接书写最终答案?
路过的监考老师皱了皱眉,心中暗想,这华国女孩,怕是破罐破摔,打算胡乱写点什么了吧?
考场规则可不会因为谁紧张就允许更换试卷。
下一秒,庄颜的笔尖,落了下去。
不是犹豫的试探,不是缓慢的勾勒,而是稳定、流畅书写。
清晰有力的数学符号、严谨的逻辑表述,如同纯熟的乐章,在耳边奏响。
庄颜喃喃自语,“对,没错,就是这样……”
“下一步呢?算出来了。”
“结果对了吗?对了。”
庄颜越说越快,甚至到后面来不及念叨。
整张试卷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