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苏醒与“种子”林默感觉自己沉在一片温暖而粘稠的黑暗里,意识像水底的鱼,缓慢地游弋,时而上浮,触及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狂暴的能量乱流、冰冷的黑暗注视、撕裂灵魂的吸力、最后那道斩断一切的白光……然后又被无边的疲惫和混沌拉回深处。身体的感觉在一点点恢复,先是无处不在的、仿佛被拆碎又重组过的酸痛,然后是对外界的感知——身下粗糙但厚实的兽皮触感,空气中弥漫的、混合了草药、烟火和岩石特有气息的味道,不远处篝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一个细微、平稳、带着熟悉韵律的呼吸声,就在身旁。萱儿?这个名字像一道光,刺破了意识的混沌。林默猛地挣扎,想要睁开眼睛,身体却像灌了铅,沉重得不听使唤。他集中全部精神,对抗着那无边的疲惫和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虚弱,终于,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石质屋顶,几缕天光从墙壁缝隙和头顶的气孔渗入,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光线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着这久违的、属于“正常”世界的光明。“哥!你醒了!”带着哭腔却又充满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张憔悴却写满激动的小脸凑到了眼前,正是林萱儿。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不少次,但此刻却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默,仿佛怕眼前是幻觉。“萱…儿…”林默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想抬手,却发现连动一根手指都异常费力,全身的骨头像是生锈的齿轮,每一点微小的动作都带来滞涩的疼痛。“别动!别说话!你伤得很重,需要休息!”林萱儿连忙按住他,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但脸上却绽开了多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她快速转身,从旁边一个石碗里,用一片洗干净的阔叶舀了些清水,小心地凑到林默唇边。清凉的水浸润了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生机。林默贪婪地吞咽了几小口,才感觉活过来一些。他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相当原始的石头屋子,墙壁是粗糙垒砌的岩石,地面平整过,铺着干燥的茅草和厚实的兽皮。屋子一角燃着篝火,上面架着一个粗糙的石锅,里面煮着东西,散发出草药的清苦味。除了他和萱儿,屋里没有别人,但门口厚重的兽皮帘子外,能隐约感觉到有人的气息,似乎在守卫。“这里是…”他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一些。“黑石部落。我们坠入裂缝后,应该是被地脉爆发的能量抛到了附近,是他们救了我们。”林萱儿快速而简洁地解释了现状,包括部落的大致情况,她和巫、苍岩等人的对话,以及…山谷遭遇的剧变,图腾柱的破损,还有那道最后出现、救下他们、又留下“标记”的神秘白光。随着林萱儿的讲述,那些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变得清晰。地脉暴走,祖灵显化,深渊之眼的恐怖吸力,体内黑色种子的爆发,白光的降临与“标记”……一幕幕惊心动魄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让林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活下来了,甚至因祸得福,混沌内景发生了难以想象的蜕变。但代价是,他似乎卷入了更深的漩涡。那深渊下的存在,那道来自天外的白光,还有自己体内这复杂诡异的力量组合……“哥,你感觉怎么样?体内那些…那些力量…”林萱儿担忧地看着他,欲言又止。她亲眼见过哥哥体内各种能量冲突的惨状,也感受到了最后时刻那诡异黑暗领域和之后体内磅礴却混乱的生机。林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沉下心神,尝试内视。首先“看”到的,是那方已然稳固、生机勃勃的混沌内景。暗金色的“星空”背景深邃而稳定,三条凝实璀璨的“星环”沿着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散发出勃勃生机与灵动道韵。中心那株四叶混沌莲花,更是气象万千,四片莲叶光华流转,莲心处那绽放了三分之一的花苞,不断吞吐着混沌之气,散发出玄奥的意蕴。莲花旁,那颗缩小黯淡了许多的黑色种子静静悬浮,缓缓旋转,吸收着内景中的混沌之气自我恢复。稍远处,那颗土黄色的珠子稳定旋转,与混沌莲花、三条星环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和谐的能量循环。整个内景稳固、有序,充满了澎湃的力量感,与之前濒临崩溃的惨状判若云泥。莲心诀的修为,似乎在这场极限的破而后立中,不仅稳固了第三层,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第四层的门槛,对“生、长、明”的领悟更加深刻。而混沌莲花、黑色种子、土黄珠子带来的“混沌”、“虚无”、“大地”等意蕴,也初步与莲心诀根基融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更加复杂深邃的力量体系。然而,这并非全无隐患。黑色种子的“虚无”与吞噬特性,土黄珠子中残留的地脉暴烈与“被污染”的痕迹,以及莲花中融合的“噬光之暗”的混乱与“寂灭”真意的冰冷,都如同潜藏的暗流,虽然暂时被混沌内景统御、平衡,但林默能感觉到,这种平衡是动态的、脆弱的。一旦自己心神失守,或者遭遇更强烈的外部冲击,这些潜藏的矛盾就可能爆发,后果不堪设想。,!而且,眉心处…虽然没有任何实质的感觉,但当他意识集中时,能隐约“感应”到,那里似乎多了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冰冷的“痕迹”,仿佛一个无形的烙印。这,就是那道白光留下的“标记”吗?它到底意味着什么?还有“曦”…林默目光转向妹妹紧握的右手。他能感觉到,莲子还在,虽然气息微弱,内敛了许多,但那股独特的、温暖的生机联系依然存在,甚至…在吸收了“曦”莲子的磅礴生机完成蜕变后,他与“曦”之间的联系,似乎变得更加紧密、更加玄妙了。他能模糊地感知到“曦”的状态——虚弱,本源受损,但核心的那点生机未灭,且在极其缓慢地自我修复,甚至…在吸收着空气中某种稀薄的、与“大地”、“生长”相关的能量。“我…还好。”林默缓缓睁开眼,对林萱儿露出一个安慰的、有些虚弱的笑容,“体内的情况稳定下来了,甚至…因祸得福,有了一些变化。只是身体还需要时间恢复。”他没有详细解释内景的剧变,那太复杂,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倒是你,‘曦’怎么样?还有,那道白光留下的…”提到白光,林萱儿脸色也凝重起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又看向林默的眉心,低声道:“‘曦’很虚弱,在沉睡修复,但我能感觉到它没事,而且…好像在吸收这里大地的某种气息,恢复得比预想快一点。至于那个‘标记’…”她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不安,“我也感觉到了,很淡,很冷,好像没什么影响,但…就是存在。哥,那到底是什么?那道白光…是救了我们,还是…”“不知道。”林默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透过石屋缝隙,投向外面隐约可见的、破损的山谷和黯淡的图腾柱,“但无论是深渊下的东西,还是那道白光,都不是我们现在能理解的。我们太弱了,弱到连做棋子的资格,恐怕都只是机缘巧合。”他顿了顿,看向妹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但无论如何,我们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先恢复,然后…弄清这里的状况,尤其是那个裂缝,还有这道‘标记’意味着什么。”林萱儿用力点了点头,哥哥的苏醒和稳定给了她主心骨。只要哥哥在,再大的困难,似乎也有了面对的勇气。就在这时,门口厚重的兽皮帘子被掀开,光线涌入,一个高大魁梧、脸上带着沧桑与威严痕迹的身影,和一位身形佝偻、脸上绘着油彩、手持骨杖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黑石部落的首领苍岩,和巫。看到林默睁开眼睛,苍岩眼中精光一闪,老巫浑浊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你醒了,外来者。”苍岩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感觉如何?”“多谢相救。”林默在林萱儿的搀扶下,艰难地想要坐起,被苍岩抬手制止。“躺着吧。你的身体,能活着已是奇迹。”苍岩走到近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林默,在他缠满绷带却依旧能看出底下皮肤隐隐有各色微光流转的身体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他平静却暗藏警惕的眼睛上,“我是黑石部落的首领,苍岩。这位是我们的巫。有些事,我们需要谈一谈。”老巫上前几步,骨杖轻轻顿地,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林默,尤其是他的眉心位置(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平缓:“孩子,你体内的力量很混乱,也很…特别。地脉的狂暴,幽影的侵蚀,还有…其他一些老身看不透的东西。但更让老身在意的是,最后那一刻,你身上爆发的,能‘抹去’深渊一击的力量,以及…后来出现的‘白光’。你能告诉我们,那是什么吗?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自哪里?那裂缝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那道白光,又为何要‘标记’你们?”问题直指核心,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也透露出黑石部落目前面临的困境和对真相的迫切需求。图腾柱受损,祖灵沉寂,山谷被毁,地脉异常未解,深渊威胁犹在,而这两个身怀秘密的外来者,是唯一可能带来转机,也可能带来更大灾祸的变数。林默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到了必须给出一些答案的时候。完全隐瞒不可能,也非报答救命之恩之道,但全部坦白更是取死之途。他需要斟酌,需要权衡。“我们…”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后的平静,“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因为一场…意外,坠入了那道裂缝。裂缝之下,是无尽的黑暗,混乱狂暴的能量,以及…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冰冷而古老的存在意志。我们称那种黑暗生物为‘噬光之影’,它们侵蚀一切,混乱一切。我为了对抗,不得已吸收(或者说被侵蚀)了部分黑暗力量和地脉的混乱能量,才变成之前那样。”他略去了穿越和地球,模糊了“噬光之暗”的来源,但大致描述了深渊下的恐怖。然后,他看向林萱儿紧握的右手。,!“至于我妹妹手中的,我们叫它‘曦’,是一枚…奇异的种子。它拥有强大的生机,能克制黑暗,也正因为它的保护,我们才能在那下面支撑,最后被能量乱流抛出来。至于我最后爆发的那股力量…”林默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后怕,“我自己也不完全清楚。当时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身体里所有力量都失控了,混乱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引爆了…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那道白光,我更是一无所知,只在昏迷前模糊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似乎碰了我一下。”他说的半真半假,隐瞒了混沌内景、黑色种子、莲心诀等核心秘密,也隐瞒了对白光“标记”的更多感知,将最后的爆发归咎于失控和未知,将自己和妹妹定位为不幸卷入的受害者与对自身力量了解有限的携宝者。苍岩和老巫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到林默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思索。“噬光之影…冰冷古老的存在意志…”老巫喃喃重复,与部落古老的记载印证。“那枚种子‘曦’,能克制黑暗,引动生机…甚至能与祖灵之力共鸣…”她看向林萱儿手中的莲子,目光深邃。“至于你最后爆发的力量,和那道白光…”她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中的忧虑并未减少。她看得出林默有所隐瞒,但也能理解,毕竟谁没有秘密?只要这些秘密不危及部落,且他们确实对抗过深渊,那就还有合作的基础。“裂缝下的存在,是部落世代守护封印所要对抗的东西。”苍岩沉声开口,声音带着沉重的压力,“它的苏醒,地脉的异常,都与之有关。图腾柱受损,祖灵沉寂,部落面临生死存亡。你们从下面来,接触过它,也…似乎被它,还有那道白光‘关注’了。”他盯着林默,“我们需要知道更多关于下面的信息,任何细节都可能关乎部落存亡。同时,你们身上的力量,那枚种子,或许…也能成为对抗深渊、修复地脉的关键。”“我们可以告诉你们我们知道的一切,”林默迎上苍岩的目光,不闪不避,“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部落。毕竟,是你们救了我们,而且…”他看了一眼破损的石屋外,“那下面的东西,威胁的不仅是部落,恐怕…也是所有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但在此之前,我需要时间恢复。而且,关于我体内的力量,我自己也需要时间梳理和了解,贸然动用,可能再次失控,甚至带来更大的灾难。”他的话有理有据,既表达了合作的意愿,也划定了界限,并暗示了自己潜在的价值(种子和力量)与风险(失控)。苍岩和老巫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片刻后,苍岩点了点头:“可以。你们先在这里养伤。需要什么草药,告诉外面的守卫。但不要离开这间屋子附近,也不要试图窥探部落的禁地和图腾柱。等到你们伤势稳定,我们需要更详细的了解裂缝下的情况,以及…看看那枚种子,是否真的能对修复图腾柱、安抚地脉有所帮助。”这是目前双方都能接受的安排。林默兄妹需要时间和安全的环境恢复,黑石部落需要信息和可能的助力,同时也对他们保持着必要的警惕。“好好休息。”老巫最后看了林默一眼,尤其是他的眉心,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只是用骨杖轻轻敲了敲地面,转身和苍岩一起离开了石屋。厚重的兽皮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视线。石屋内,重新恢复了昏暗与安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林萱儿松了一口气,紧紧握住林默的手,低声道:“哥,他们…”“暂时安全,但不可完全信任。”林默轻轻回握妹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身怀秘密,又被那些不可知的存在‘标记’,在这里既是机缘,也是险地。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弄清楚体内的变化,还有…那道‘标记’,到底意味着什么。”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开始全力运转莲心诀,调动混沌内景中新生的、更加精纯雄浑的力量,滋养修复残破的肉身,同时,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心神,探向眉心那无形的、冰冷的“标记”。新的生存,新的危机,新的谜团,在这原始而神秘的黑石部落,刚刚拉开序幕。(第五百六十一章苏醒与“种子”完):()傻子处世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