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后的第三日,天色阴沉。
一顶青布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信王府的侧门。
没有仪仗,没有喧譁。
被革去侧妃位的林氏,就这么被两个粗使婆子扶了出来。
她抬头,死死盯著那块“信王府”的鎏金匾额。
“我会回来的。”
她嘴唇翕动。
“我一定会回来的!”
轿帘落下,隔绝了那怨毒的视线。
不远处的亭子里,纪云瀚与老太妃並肩而立,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走了。”
纪云瀚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这些年,这个女人,像一根毒刺,让纪云瀚始终不能释怀。
如今刺被拔去伤口虽仍在,却终归是鬆快了。
老太妃声音沉静。
“別高兴得太早。”
“你以为,陛下为何只判了『休妻,而不是『赐死?”
纪云瀚皱起了眉。
“母妃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
老太妃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目光。
“林家权柄日盛,早已是陛下的心腹大患。”
“今日之事,陛下看似是在为你,为乘云出气,实则是借你的手狠狠敲打了林家。”
“一个被休回家的侧妃,对林家而言是奇耻大辱。这份恨他们不敢记在陛下的头上。”
“自然,就全都算在了你信王府的头上。”
老太妃嘆了口气。
“从今往后,我们才是站在明面上,替陛下挡住林家怒火的靶子。”
纪云瀚沉默,半晌,他忽然笑了。
“靶子?”
“这靶子,我当了十几年,也不在乎再多当几年。”
他转身,对著老太妃郑重一揖。
“母妃,儿子想明白了。”
“儿子已经上书陛下,討要些差事。”
“这信王府,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任人拿捏了。”
老太妃看著儿子终於挺直的脊樑,眼中满是欣慰的泪光。
她的云瀚,终於要从那场持续了十余年的大梦中,醒过来了。
同一日,柳静宜正式搬入了信王府。
她住的院子,名唤“听雪轩”,就在锦瑟院旁。
院中的一草一木,都透著一股用心布置的气息。
纪云瀚有些侷促地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