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弟子围堵山洞的火光亮得刺眼,将洞壁上嶙峋的怪石映出张牙舞爪的影子,兵刃相击的脆响混着怒喝声,震得整座山洞簌簌发抖。
沈晏清护着归澈退守到最深处的石壁前,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她左手扣住腰间的断魂箫,右手反握黑剑,指尖微动,一股凛冽的黑气便顺着剑身蔓延而出。那些天阙弟子仗着人多势众,举着长剑便朝两人扑来,剑锋上淬着金光闪闪的灵力,叫嚣着要拿下“魔修”邀功。
沈晏清扫了眼冲在最前的弟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冷冽如冰:“就你们几个来了?天阙没人了不成?”
话音未落,她不退反进。黑剑率先出鞘,寒光划破空气,直取最前那名弟子的手腕。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抬手拂去了肩头的落尘。那弟子惊呼一声,慌忙回剑格挡,却只听“铮”的一声脆响,他手中的长剑竟被震得脱手飞出,虎口裂开一道血痕。他踉跄着后退数步,惊骇地看着沈晏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
几乎是同时,沈晏清左手的断魂箫凑到唇边,箫声骤起。她手腕微转,箫身不过轻轻晃动,那股摄人心魄的戾气便已弥漫开来。入耳之处,只叫人头晕目眩,气血翻涌。冲在前面的几名弟子瞬间失了神,脚步踉跄着撞在一起,阵型乱作一团。归澈紧随其后,灵剑清啸着出鞘,剑光如练,专挑那些被箫声扰了心神的弟子下手。她的剑术轻盈灵动,与沈晏清的狠戾形成鲜明对比,两人一黑一白,一刚一柔,竟将数十名天阙弟子逼得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一名弟子被黑气缠上脚踝,疼得惨叫出声,沈晏清瞥了他一眼,脚下连停都未停,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忍住哦!这点痛都受不住,还敢来追我?”
她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黑剑翻飞间,不见丝毫拖沓。手腕轻扬,便挑飞一人的兵刃;足尖轻点,便踹翻一个扑上来的弟子。周身的黑气比往日更汹涌,却奇怪地没有半分反噬的滞涩。以往催动黑气时,经脉里总会传来针扎似的刺痛,今日不同,那些黑气像是温顺的游鱼,顺着她的指尖流淌,每一次挥剑,每一次吹箫,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却又举重若轻,仿佛只是在随意摆弄。
激战正酣时,沈晏清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名领头弟子的腰间。那人佩着一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是天阙的云纹徽记,背面却刻着一个小小的“苍”字,被衣襟半掩着,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沈晏清心头微微一动——这个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却一时记不真切。
几乎是同一时刻,归澈也留意到异状。她一剑格开身旁弟子的进攻,目光扫过对方怀中滑落的半张纸笺。纸笺上的字迹扭曲晦涩,笔画走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和天阙寻常文书的规整字体截然不同。那弟子慌忙将纸笺攥紧,塞进衣襟深处,脸色发白地朝着同伴靠拢。归澈蹙了蹙眉,将这一幕记在了心里。
“这魔修功法阴毒!结阵!结阵!”那名佩着青铜令牌的领头弟子见势不妙,扯着嗓子嘶吼。
弟子们不敢怠慢,慌忙收拢阵型,想要结成天阙的伏魔阵。可沈晏清哪里会给他们机会?她足尖点地,身形拔地而起,如一道黑色闪电,径直窜入人群中央。黑剑横扫,黑气翻涌如浪,瞬间将那些尚未站稳的弟子掀翻在地。箫声愈发凄厉,却不见她气息有半分紊乱,眉眼间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这场打斗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消遣。
有个弟子豁出性命,举剑朝着沈晏清的后心刺来。剑尖堪堪离她衣袍不足三寸,沈晏清头也不回,反手一剑,精准无误地挑飞他的兵刃。随即抬脚,轻轻一踹,那弟子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洞壁上,晕死过去。沈晏清看着他滑落的身影,轻笑一声:“切,倒是不怕死的好汉子,可惜,跟错了主子。”
她从不是会束手就擒的人,更不会为了保全自己而退缩。天阙既然敢来堵她,就要有付出代价的准备。而对她来说,收拾这些弟子,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归澈看得心惊,却也愈发笃定。她知道沈晏清的狠戾里藏着多少委屈,也知道她看似冷漠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柔软。她握紧灵剑,护在沈晏清身侧,将那些漏网之鱼一一拦下,目光偶尔掠过那些弟子的腰间,试图再找到一丝关于那纸笺的线索。
最后一名弟子踉跄着逃出洞口,山洞里终于恢复了死寂。沈晏清收了剑和箫,周身的黑气缓缓敛去,面色依旧沉静,不见半分疲态,全武林第一的气场丝毫不减。她踢开脚边的兵刃,弯腰开始收拾残局——天阙弟子身上或许会有能证明他们此行目的的信物,留着总能派上用场。
归澈也上前帮忙,将散落的令牌和文书一一捡起。她走到方才那名领头弟子的尸体旁,弯腰摘下他腰间的青铜令牌,递到沈晏清面前:“你看这个,背面的字很奇怪。”
沈晏清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那个“苍”字,眸光微动。片刻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苍梧县。天阙辖下的重镇,听说那里是天阙粮草与暗桩的总据点。”
归澈闻言,瞳孔微微收缩:“这么说来,他们出现在这里,未必只是为了围剿你。”
沈晏清颔首,将令牌揣进怀里,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若有所思。她弯腰去捡一枚滚到石缝里的普通令牌时,指尖忽然触到了一个冰凉圆润的物件。
她蹙眉,伸手将那东西勾了出来。是一枚约莫掌心大小的玉佩,质地看着颇为温润,只是裂成了两半,断裂处用细巧的银丝笨拙地缠绕着,看着竟有些年头了。玉佩上刻着些繁复的纹路,她扫了一眼,只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玉佩看着不像天阙弟子该有的东西,倒像是民间的饰物。沈晏清掂了掂玉佩,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随手塞进了衣襟深处,想着日后若是遇见识货的人,或许还能换些盘缠。
“都收拾好了?”她转头问归澈。
归澈抱着一叠文书点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自己反倒气息略有些不稳:“都在这了,都是些围剿你的军令,没什么新意。”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方才打斗时,我看见一名弟子怀里揣着半张纸笺,字迹很诡异,和这些军令上的全然不同。”
沈晏清接过文书扫了几眼,那些文书上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措辞,说她修炼邪术、残害苍生,要将她就地正法。她冷笑一声,随手丢在地上,指尖燃起一簇黑气,将那些纸烧得干干净净。火光跳跃间,她想起那枚刻着“苍”字的令牌,想起归澈提及的古怪纸笺,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天阙此番围堵,绝不止表面这么简单,苍梧县那边,定藏着更大的秘密。
“走。”她拽着归澈的手腕,朝着山洞另一侧的密道走去,“这里不宜久留,天阙的援兵很快就会到。”
两人踏入密道,狭窄的通道里弥漫着潮湿的苔藓气息,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刻痕,像是前人慌乱中留下的记号。沈晏清借着指尖的黑气微光,瞥见那些刻痕的走势,竟和归澈描述的纸笺字迹隐隐有几分相似。她脚步微顿,俯身仔细看了两眼,那些刻痕歪歪扭扭,断断续续,像是在记录什么禁忌之事。
“这条密道,是我之前探查山洞时发现的。”沈晏清的声音在密道里回荡,带着几分沉郁,“直通山外的密林。等出了林子,我们改道去苍梧县。”
归澈脚步一顿,抬眸看向她,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讶异:“去苍梧县?那里是天阙的地盘,风险太大。”
“风险越大,线索越多。”沈晏清的目光落在前方幽深的黑暗里,语气笃定,“天阙的人带着苍梧县的令牌出现在这里,又藏着那般诡异的纸笺,定然和万魂窟的事脱不了干系。我们要查的真相,说不定就在苍梧县。”
归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她握紧灵剑,目光变得坚定:“好,我与你同去。”
两人顺着密道一路狂奔,身后的风声渐渐被抛在脑后,密道壁上的刻痕越来越密集,那些扭曲的纹路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朝着两人缓缓笼罩下来。
直至彻底钻出密林,两人才敢停下脚步。
密林深处,月光斑驳,树影婆娑。两人靠着一棵粗壮的古树,归澈大口喘着气,抬手抹去额角的汗,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晏清。她依旧脊背挺直,呼吸平稳,连发丝都不曾乱了几分,哪有半点动过手的样子。
归澈看着她,清冷的眉眼间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方才那几招,的确利落。”
沈晏清侧目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即逝。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里的玉佩,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想起密道壁上的刻痕,想起那枚刻着“苍”字的令牌,想起归澈口中的诡异纸笺。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天阙布的局,怕是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夜风拂过,卷起两人的衣袂,林间只余树叶簌簌作响。归澈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说话。沈晏清也未曾开口,只是任由掌心的温度,在这寂静的夜里,缓缓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