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哭。
妈妈也在哭。
全世界都在哭。
头发、脸上全是泥。
外套丢了,护腿板也没了,鞋被他们扔进了水桶。
妈妈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不行就回家吧,利亚姆。”
回家。
回到没有足球,但也没有嘲笑的地方。
门轴发出很轻的吱呀声。
我没回头。
大概是管理员来关灯,这是唯一可能还记得我的人。并非我对他很重要,而是因为他要下班。
他总能在这里找到我,脏兮兮的,像个乞丐。
脚步停在几米外,然后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皮和某种旧皮革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雪茄的香气——有点刺鼻,但这味道让我紧绷的后背莫名松了一丝。
“这雨,”一个声音在我侧后方响起,平静得像在自言自语,“让我想起斯坦福桥那场。”
我僵住了。
这声音太熟悉,又太陌生。熟悉是因为它在无数集锦、采访、更衣室流出的偷拍视频里;陌生是因为它从未这么近,近到仿佛就在我耳边的书架另一侧。
我一点点转过头。
那个传奇就站在两排书架间的过道里,没穿教练服,一件简单的灰色羊绒衫,袖子挽到手肘,大衣随意搭在肩膀上。
他手里拿着一本皮质封面的旧笔记本,没看我,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打得模糊的训练场。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很柔和,金发有些随意地搭在额前。
那个著名的酒窝笑容没出现,他看起来很……平常。只是一个路过,来躲雨的人。
“那场比赛前我的膝盖疼得像有刀在刮,”他继续说着,声音不高,几乎被雨声淹没,“更衣室气氛糟透了,没人说话。外面切尔西的球迷在唱歌,吵得人心烦。”
他顿了顿,轻轻笑了一下,很短的气音。
“我当时想,去他妈的,真不想踢了。”
我睁大眼睛,忘了哭。他在说什么?他不想踢?
他终于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看向我。
没有审视,没有怜悯,就像看到书架上一本有点歪的书,很自然地伸手把它摆正。
“结果那场我进了两个。”他耸耸肩,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其中一个还是用疼的那条腿踢的。离谱吧?”
我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我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着。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我旁边的旧地毯上坐下,背靠着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