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不由用指尖扣住他肩膀稳住身形,族长斑也顺服地低着头,那厚厚且炸着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笼罩着她,眼前愈发昏暗,样貌仿佛模糊不清又似故人归来。
两人的呼吸很近,她羽睫轻颤,在意识到她在靠近之际,族长斑略微将眼眸张开,感知到他心口接近心脏处的衣领被攥紧,不过他只是身形一僵也没有动。
他想到很多——为什么会这样?莫非刚才的“他”脱了上衣,就是这样引诱着她的吗?真是个很下作且不属于“斑”的手段。
族长斑的心中霎时又升起对另一个“他”的杀意,不过他还是没有忘记眼前的凛,他搂住她的腰身,而在他稳定住她的身体同时,温热的呼吸几乎投落在他的脸上,距离之接近,唇瓣近乎能够感受到碰触——
“咚咚。”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被惊醒的凛停住动作,在见到与她近在咫尺的族长斑时,她偏过头,并默然不语地推开他,朝着门前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族长斑缓缓愣了半晌,他视线跟随着凛,眼前不由浮现起她刚才对他看过来的眼神以及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触感,心底倒没有预想过的松了一口气,反而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其实并不介意被凛当做大哥的替身,如果这样做能够使她好受一些,他先前一直都是这样做的,既然要永远保护她,那么其实她和他在一起也是永远,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其实也不错。
大哥为她做的,他也可以为她做。就如同他动心过的“月之眼”计划,只不过是为她一人塑造。
樟子门拉开,外面的日光也跟着缝隙投进,族长斑扣上松垮的衣服,看向站在凛面前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泉奈。
拉开门,凛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屋外天边烈日已经挂垂,橘红色的光芒在木制地面铺展,也为眼前的泉奈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见她出来,他眼底含着关心,询问道:
“是身体有不舒服吗?”
而后,见凛摇头,泉奈礼貌地目不斜视略过她的房间帮她把房门关上,语气又略带迟疑地说道:
“哥哥提前回来了,他想和你见一面。”
——户隐快要下葬了。
这个隐含的事实,使得凛心底一坠,她甚至没有去管旁边观察她的泉奈,以及整理好衣服追过来的族长斑,指腹不自觉攥握住放在怀中的卷轴。
他放在她身边的卷轴里,她还可以装聋作哑掩耳盗铃,可一旦举办了葬礼,墓碑上刻上他的名字,他的躯体就会在泥土中腐烂,化为白骨,最后什么也不会留下。
要是户隐是火藏……能够把骨灰留在她身边就好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
她垂下眼帘,握住卷轴的指节泛白,凛想。
对于凛显而易见且骤变的情绪,泉奈是有点茫然困惑的,而后他很快想到了先前父亲说过的话,心下了然——
是觉得哥哥回来后,大哥即将下葬吗?
泉奈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安慰她的话语,他只得装作没看出这一切,开始提起另一个话题:
“说起来,凛应该没有见过哥哥吧?”
泉奈的哥哥……斑?
即使沉浸在情绪里,凛并非对周围人声没有反应,在听到泉奈这话时,她下意识用余光瞥了眼旁侧的族长斑,他已经将衣服穿好,领口处的布料细微皱起,正落后一两个身位不近不远地跟着她。
这个距离既不逼近,也处在安全范围,就像棵沉默的树。
凛分离着情感与理智,眼底的痛楚也稍减,这让旁侧的泉奈以为她对于这件事有兴趣,加上他本来过来也是为了哥哥与凛提前见面一事,便开始针对这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哥哥与大哥相处过一段时间,这次提前回来大概率他应该想从凛口中知道有关大哥的事,鉴于哥哥的性格,这种事情,他还是要先在他同凛见面前,稍微给哥哥拉一点分,并让她有点预期。
是以,凛在继听到柱间对斑的吹捧、四个斑或多或少对柱间的吹捧后,今天又一次听到了泉奈对斑的吹捧,不过与前两位不同的是,他是那种类似先“打补丁”式的在话语言谈间透露出斑的性格。
“哥哥,其实很温柔。”泉奈这样说道:
“他有时候,只是不知道如何与族人相处。”
这让实则对“斑”很了解的凛不由有种介于现实与虚幻的奇妙感,但她还是敛起心中负面情绪选择倾听完泉奈对斑侧面的描述——
每个人每个时间段想法与性格不一定不变,在没亲自看到与相处前,最好不要肤浅且简单地判断某个人的性格……
凛停下步伐,她深色的瞳孔倒映着站在祠堂前的身着族服的身影,炸起的黑长头发随风飘扬,屋檐压下的阴影下,隔着横断地面的夕阳余晖,他转过身。
格外熟悉的面容与向她投以全然陌生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