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北苍军交手多日,知道他们已是强弩之末,此时只要朝廷增派哪怕只有一万援军,就能打退敌军,保住应天。
百名勇士不负所托,在傅长霖亲率大军与北苍军交战时潜出城中,快马赶去临安。
之后,苦等数十日,终于有寥寥数人拼死带回朝廷的答复回来,监国的二皇子只命他死守孤城,至于粮草和援兵一事却只字未提。
傅长霖看着眼前的天地旋转起来,越转越快,他头疼欲裂。
这时一个小卒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大叫:“不好了将军,刺史郭大人疯了……”
傅长霖大步奔到刺史府,看见郭沁去了冠敞了被泥垢覆满的官袍,嘴歪眼斜地大叫:“吃……吃我……吃我……”
一问之下才知,他的夫人和女儿从家中来刺史府寻他,半路不见踪影,遍寻不到,后来在城外的乱葬岗找回女儿的半副骨架,皮肉一点儿不存。
傅长霖手里的刀倏然落地,他颓丧地哆嗦着说了句:“给申一珩送降书。”开城,投降。对方的统帅申一珩是个儒将,征战多年未听说有暴虐屠城之行径,把应天交给他,百姓应当能挣条活路。
副将陈渠跪在地上磕破头,鲜血淋淋顺着脸颊滴落在地:“将军一旦投降北苍,傅家几代人的英名全毁了啊……”
死劝傅长霖守城。
“比起傅家的名节,”傅霖说道:“我更在乎应天百姓的死活。”
……
绝望之中的北苍军主帅申一珩收到傅长霖的降书后欢喜欲狂,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小心翼翼地看了数遍,又派心腹副将前往求证,验证是真后才将喜讯报给梅晏:“殿下,应天降了。”
梅晏深深地松了口气,眼前一黑扶住侍卫才勉强站直:“申将军好生接手应天,我这就回去向陛下复命。”
申一珩:“听说应天城中人食人,甚是悲惨,臣请求开仓放粮,安抚百姓。”梅晏点头:“嗯,你去办吧。”
“还有,傅长霖降了,不要杀他,让他为我大苍所用。”
申一珩早就与傅长霖惺惺相惜,说道:“臣一定以礼相待。”
北苍军正月二十二进驻应天城,百姓拿到粮食后痛哭流涕,他们既要谢申一珩仁慈,也感念傅长霖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而卸下甲胄的傅长霖看着渐渐恢复活人气的应天城,在当晚对着临安城的方向叩首后拔剑自刎,其子傅颐时年九岁,穿戴好衣冠后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跟随父亲为国殉节。之后,世人只知傅长霖战败身死,却甚少有人知晓,若当时有援军增援,应天是怎么都不可能落到北苍手中的。
应天是被后越自己拱手送给北苍的!
对于傅长霖父子的死,北苍甚是惋惜,在应天为二人修了贞忠祠,让城中百姓祭祀,以彰其气节。
……
可是应天之战的事情没有到此为止,在北苍军占据应天一年之后,申一珩病死,继任的守将冯延庆心胸狭隘,竟将先前投降卸甲的傅家军万余人诱出应天,一个不剩坑杀在城外的巍山下。
万余冤魂至今不散,巍山每到夜半便闻鬼哭。
不仅如此,他还嗤笑傅长霖一个败军之将,何来面目受人间香火,下令捣毁应天城中傅长霖父子的忠贞祠,将他们的尸骨挖出来铺在应天城门外的地砖下面,让进出应天的人日日践踏。
不知如若傅长霖泉下有知,得知此事后会不会后悔当日向北苍献出应天之举。此事后来也成了忠靖公傅元心头的一根刺,以古稀之年领兵镇守襄阳,后来几次与北苍军交手都身披孝衣亲自上阵杀敌,想是要为枉死的傅家军报仇。
傅咸由祖父傅元抚养成人,不可能不知当年之事,傅家能认宋玙这个新君没有造反已算忠义,断然不会甘愿在临安城里当一个小小的拱卫司指挥使供宋玙驱使。
梅晏当时就怀疑,傅咸此次来临安,多半是有别的目的。这次傅咸竟借程芸香之手暗中截胡了后越给北苍三十二州图册的事,可见他的猜测没有错,姓傅的绝不是为了一个小小拱卫司指挥使的官留在临安城的。
他或许要逼朝廷出兵重新夺回应天为其父傅长霖和傅家军正名……
这对北苍不利!
当先下手斩断傅咸这个隐患。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