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从袖中取出画轴:“这是会稽郡主的画像,请贵国三皇子殿下过目。”画像上的会稽郡主宋惠眉眼标致,身段窈窕,是一位妙龄佳人。
索性一次将诚意给足,堵住北苍挑刺儿的嘴:“今日若得空,陛下想宴请大人。”连“召见”二字都未敢使用。
听到后越如此谦卑,高尧接过会稽郡主的画像,面上露出些微满意:“本官替我朝皇帝与三殿下多谢贵国皇帝陛下,本官今日就上奏我朝陛下说明此事。”
他来到临安城后看到后越财力雄厚,还有一堆擎天架海的文臣,心道:打,按照细作穿回去的情报,北苍眼下并没有十足的胜算,自家皇帝裴晖对他这次出使,想来所求也重在岁贡。
因此顺坡下驴不再为难范映。不过转念他又提了个条件:“我朝陛下所言,近年来重修天下图经,淮河以北之山川水文已绘就完成,而今西蜀也已图,唯独缺淮南江东诸州。”
“不知贵国能否给一本详细的图册?”
后越三十二州的图册。
范映顿了一顿:“高大人,图册一事香来由户部修订并保存,等本官明日问一嘴,问一嘴……”索要地图……
高尧:“那就有劳范相爷了。”
“高大人客气。”范映思索着图册的事,心乱如麻。午后,皇宫送来请帖,请高尧前去赴宴。来接他的鸿胪寺的马车停在门口,左右两名四品官骑马引路,相当隆重。
进了皇宫,他们先将高尧接到一处庭院:“请高大人在此处先享用些江南的点心。”院中景致如画,几上摆着数盘宫中御膳房做的糕点,高尧起初有些不耐烦,他百无聊赖地拿起糕点,却发现沉甸甸的,惊讶之下掰开一看,里面露出金灿灿的金锭来,还有的里面藏着汉代的羊脂玉如意,还有各色从西洋来的鸽血石等,一枚价值不下百金。
高尧晓得,这是赠给他私人的。他心道:竟用这样不着声色的手段贿赂他,果然是南蛮子,心思精巧。
不过,他十分受用。
高尧不是爱财如命的贪官,相反他为官清廉,家中的夫人连根像样的簪子都没有,面对这些珍宝,他犹豫再三,末了却还是取了一块羊脂玉和一块鸽血石收入袖中,他想,这次回去能给夫人打根贵重的簪子。
片刻后,大太监魏横过来说皇帝请他前往觐见,高尧理了理袖子,挺直身板,朝建章宫中皇帝待客的引凤台走去。
高尧来到引凤台见了宋玙他并不跪,只揖了一揖,但到底是拿了后越的财物,语调还是很谦恭的:“在下北苍使臣高尧,见过贵国皇帝陛下。”
宋玙哪敢跟他计较礼节,温声命赐座。宾主坐定后,先来一通说尽外交辞令的寒暄,而后,宋玙才到:“庆贺贵朝陛下自蜀地凯旋,”他命范映当堂拿出礼单,上面列着金银、珊瑚、珍珠、苏锦等:“这是我朝的一点儿贺礼,请贵使带回燕州献给贵朝陛下。”却不见后越三十二州的图册。
高尧看着流光溢彩的贺礼还算满意,面上不敢表露,淡声施礼:“本官替我朝皇帝陛下谢过贵国皇帝陛下。”
紧接着,宋玙大赞北苍皇帝裴晖文治武功,尧鼓舜木,是天底下最贤明的君主,自己是不及他万分之一,时常惭愧。这话由后越皇帝亲口说出来,北苍使臣团听得别提多受用了,开宴后,他们尽情品尝着后越的珍馐佳肴,在言辞上也与后越君臣相谈甚欢,再没有初到临安城时的盛气凌人。
酒过三巡,他眼睛时不时瞟向范映:图册之事……范映无法,只得说道:“陛下,高大人说北苍陛下欲修天下图经,唯独缺了淮南江南诸州,不知能否给他抄写一份?”
群臣心中又松一口气:这不是什么大事。范映看了户部左侍郎郝升一眼:“户部手里三十二州的图册可都全吗?”只怕不能不给。
郝升是个不喜欢当场做任何决定的人,凡事他都要想了又想,从不立即答应任何事情,思虑一番后说道:“图册自先帝二十二年后就没有再修,本官不敢保证齐全,要下朝后回到户部翻阅后才能答复贵使,”他转向高尧:“请贵使稍候个一两日。”
高尧声调倨傲:“郝大人可要快些呀。”一些惧怕北苍的臣子也跟着催促郝升早早将图册奉上,省得他们拿此事当借口寻衅。
郝升只得连声应付:“好,好……”
甘泉观。
来到涟园的次日,程芸香在新铺好的床铺上小憩片刻,醒来外头微雨洒庭,细细复又疏疏,花木笼在一层淡烟中,铺开江南三月的画景。
“女郎,”花影挑开珠帘走进来说道:“婢子生好了炉子,给女郎煮杯甜牛乳吧?”程芸香带着些微才睡醒的憨态点点头:“多谢,给我多放两勺蜂糖。”
说完,她起身走到廊檐下。潮湿的空气中挂着一丝丝甜香气,她放松地嗅了又嗅。笃笃笃——。门环被人不缓不急地叩响。
谁来了?素梨撑着伞前去开门,片刻后手里拿着一张名帖回来:“女郎,拱卫司指挥使傅咸傅大人求见。”
拱卫司指挥使,傅咸。
好像她并不认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