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观。
吉时一到,李令珠的随从道童用托盘端过来三杯茶:“请程女郎给度师李道长敬茶。”引人入道门的叫“度师”。
程芸香伸手捧出头一杯敬给李令珠,她并不喝,放在桌子上。到第二杯时,她才浅唱一口,说道:“你唤我一声师父吧。”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礼。”程芸香对着她行礼,而后又敬一杯茶给她。想起她另一重绣衣使的身份,程芸香莫名好奇,难免多打量李令珠几眼。
果有种隐隐的威压。
李令珠恍若未绝,她接过去,用右手的中指蘸茶水点在程芸香身上:“好。”受完礼,她指着头顶的发髻说道:“女冠的发髻是将头发盘在头顶的百会穴。”
程芸香瞧几眼她的发髻:“是,师父。”
女道童捧着托盘出来,里面放着一柄紫檀木拂尘,柄顶端镶嵌一颗朱砂圆珠,缀长而柔软的塵毛。
李令珠:“去更衣吧。”
等她换上道袍,扎个女冠的发髻出来,手持拂尘站在那里,李令珠满意笑道:“成了。”
入道门的皈依科仪就算完成,程芸香从此就是女冠了。
程芸香又行礼谢她,李令珠笑着对刘女官说道:“贫道告辞。”
刘女官:“奴婢也该回宫了。”
程芸香送二人出门。李令珠先走,刘女官在道观门口稍稍停留,再次婉言提醒她,要是不喜欢嘉宁长公主留下的奴仆沈岚之,随时将他赶走便是。
程芸香再次打马虎眼,未回应她的提议。
回到观中,素梨问她:“女郎,那个沈道长……”要不要按刘女官说的,赶走他。
程芸香:“等等再说吧,他毕竟是服侍过长公主的人。”若一住进来就撵走跟随嘉宁长公主多年的太监,岂不是伤她的面子。
一个太监,没有所谓的男女大妨,能有多碍眼,让他暂且住着罢。
不自觉竟忙活大半日,坐下来喝了一盏茶的工夫,竟已是旁晚时分。
嘟嘟嘟,外头有人敲门。
素梨前去开门,竟是陈宝妙让家里的丫鬟阿喜带婆子们来送东西,她们手脚麻利地搬进来两个大大的檀木箱子,里面装的全是程芸香在家中时所用之物:“夫人说往后一天比一天热起来了,让婢子把女郎的帐子和凉席等东西拿来。”
别的倒也罢了,那床象牙的凉席是外邦进贡的,宸妃特地赏赐给程芸香用的,夏日睡在上面凉意丝丝,更有养肌肤的功效,翻遍皇宫不过两三张。天气渐热,这个时候在上面铺两层素绢正正好,等到了五月份,揭下一层又恰好,到了六月份,直接睡在凉席上则觉不出暑热来了。
程芸香谢过她:“姐姐不光是来送东西的吧?”
她前脚进来,家里后脚就送东西来,有些太过着急了。
阿喜摇摇头又点点头:“夫人听说北苍来了个使臣,说是要为他们三皇子求亲,想要娶女郎……”
北苍三皇子,求亲。不,是和亲!
还未听她说完,程芸香脑中蹦出“和亲”二字,浑身一僵,随后冒了层密密匝匝的冷汗,几乎将贴身的小衣浸透:北苍使臣来为他们三皇子向自己求亲?
这种……叫和亲吧?不该去找出身皇室的公主,实在不行还有宗室女,怎会落到她头上。
不对,之前顼王妃想认她做女儿,是不是……
又一想,阿姊急急忙忙让她出家当女冠,莫非她早想到了这层。她心中火急火燎感念阿姊的恩德,是阿姊的敏锐让她躲过这一劫……脑中嗡嗡嗡的,一时间十分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