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咯吱咯吱行到甘泉观。
道观的棋坪大门厚重,高高耸立的墙隔离了行人的视线。她的马车停下后,大门吱一声打开半扇,一位身穿宫袍的女官带着两位女道童从中走出来:“程女郎快请进。”
是程芸香昨日在平乐宫见到的刘女官,奉申太后之命来带她熟悉甘泉观的:“你先随我进来看看甘泉观。”观的前院供着三清,一身形轻巧的女道士身着星冠霞帔,手持拂尘等在那里:“贫道李令珠,道号玄重,见过刘女官,程女郎。”
听见她自报名姓,程芸香好奇地在脑中搜寻了下这位的信息,好像有听说过她八岁出家当女冠,后因一心修道没有还俗,当年嘉宁长公主出家,也是经由她行皈依科仪的。看她年过五旬依旧色若桃花,眼似秋水鬓如乌云,可见活得多自在。
一看就比嫁人有性价比。
不过,坊间有小道消息说,先帝宋亭晚年多疑,挑选绝对忠诚之人组建了绣衣司,又命李令珠以女冠之身出任绣衣使,明面上是招募道士为他讲道炼丹,实则这些人暗地里侦察百官及其家眷的言行,铲除对君王不忠之人,听闻其执掌绣衣司的十余年中冷酷无情,为先帝铲除多位不安的人,手段令人闻风丧胆。
李令珠不住这里,她住在城南的桃花观,今儿是奉命前来引程芸香皈依的,皈依之后,便成为道教的居士,算是初步踏入道教门槛,以后就是道爷罩着的人了。
程芸香忙还礼:“李道长。”
李令珠一见她十分喜爱,笑道:“皈依三清的吉时未到,二位暂候片刻。”
刘女官道:“程女郎,既这样那咱们去后院瞧瞧吧。”说完引着她去后面的涟园。
涟园则是一处府邸,里面曲径通幽,蔷薇盛开,洁净古朴。处处彰显雅和雍、贵。
不愧是给皇家长公主住的。
花园,书房,净室……应有尽有。
程芸香想,住在这里真的会长命。
步行一柱香的工夫后,她们转悠到后院拴马处,稍一推开门,两间间矮瓦屋突兀地映入眼帘,刘女官说道:“那是沈道长的住所,”她默然一瞬后低声说道:“你若觉得他不顺眼,将他赶走就是了。”
程芸香满脸迷茫。
这时候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扭出个柔若无骨穿灰色半旧道袍的白面男子,二十七八岁上下,用一根枣木七星簪挽发,瞧见她们眯了眯眼:“刘女官,贵人啊……今日怎么来这儿了?”
俨然是熟人。
刘女官疏离道:“有贵客要来甘泉观修行,怎么,长公主殿下没叫人来告知沈道长吗?”
又转头对程芸香说道:“这是当年服侍长公主殿下的沈公公。”
听她提起嘉宁长公主,程芸香蓦地想起这位姓沈的道士是谁了。坊间说当年嘉宁长公主出宫当女冠后与御前甲库一少年生了情愫,先帝宋亭得知后暴怒,命人阉割了这名郎君,让他以太监的身份陪伴嘉宁长公主一道修行祈福,二人在涟园相伴多年,却不知为何,日后嘉宁长公主还俗回宫,他却没有跟着一块儿回去,而是留在甘泉观守着,做些洒扫的活计。眼前的沈公公应当就是那个倒霉蛋。
沈岚之淡声道:“这倒不曾。”说完他偏头懒散地打量程芸香一眼。目光随后投向他在庭院里种植的花草,还有一畦畦的青菜上苗上。
刘女官看着程芸香,只要她使个眼色,就要出言假她之名将沈岚之撵出甘泉观。
程芸香仿若未看懂她的暗示,说道:“我看吉时马上到了,咱们回前院去吧,莫让李道长久等。”
观外皇城内,朝堂之上。
鸣銮殿。
今日朝臣吵得格外激烈,生生把皇帝宋玙拖到临近午时还没能退朝回后宫。
此时,鸿胪寺卿常无疾匆匆从外面走进来,奏道:“陛下,燕州裴氏使臣,左都御史高尧高大人抵达临安。”宋玙听后登时绷直身体:“这么快……常爱卿见过他了吗?”
虽然北苍遣使臣来后越早有风声,但他一直没当回事,直到人家到了家门口他才着急起来。
“臣来上朝之时才听说高大人方抵达驿馆,”常无疾回道:“臣还未来得及去接见。”
宋玙:“朕这里没什么事,常爱卿快去见见高使臣吧。”生怕被扣上怠慢裴氏使臣的罪名。
常无疾应了声“是”,转身出了鸣鸾殿殿往驿馆而去。
与此同时,位于临安城中甜水巷一座不起眼的三进院民宅之内。
高背椅子上坐着位穿着月白襕衫的青年郎君,双眉修长斜飞如鬓,星眸沉稳,容貌甚是出众,更兼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矜贵风流,他看向下手的心腹赵乘,问道:“高尧到了?”
赵乘四十来岁,蓄黑须,容长脸面,声调略喜:“高大人已到临安城。”他想了想又说道:“恭喜郎君,贺喜郎君。”
要成家了。
高尧这次来,其中一桩要事便是要为这位郎君求娶定安侯程氏之女,宠妃宸妃之妹,程芸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