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言和勾着唇笑了笑,没理会他的问题,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长盒子,漆黑的丝绒材质包裹着盒身,透着一股价格不菲:“生日礼物。”
宁不移眼睛瞪大了一点,生日礼物,给他吗?
盯着盒子又拧起眉,这个盒子看起来就贵,他猜测这里面是那条红宝石项链,他没有伸手,嗯着声道:“我不要,而且你说不是给我的呀。”
漆黑的布盒静静躺在男人的掌心,两人四目相对,祝言和没应他伸出指尖扣开紧闭的盒子,里面躺着的不是他上次看到的红宝石项链。
宁不移眸光闪了闪,一条通体银色的项链映入眼帘,银白的坠链底下挂着锁样的吊坠,反射着房间内暖白的灯光,莹莹透亮。
锁上雕刻着精致的花样,锁身上“平安快乐”几个字透进少年的眸子里,连带着瞳孔微微轻颤,他看着祝言和,语气里带着惊喜和不敢相信:“这个送给我吗?”
“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祝言和应着声,将项链取了出来,冰凉的触感贴上脖颈,冰了他一激灵,空荡荡的脖颈挂上了沉甸甸的平安锁,宁不移不禁看着那块银色出神。
他以前也见过,但不是他的。
想起转学去新学校的时候,有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同学也带了一块像这个形状的项链,但是没有这个亮,那个同学向班上每个人都炫耀他脖子上的项链,嘴里还总是说着一模一样的话:这是我妈妈给我的!带上了可以一直不死。
宁不移被那一抹银色惹了眼,也悄悄地在一边看着,小男孩也没放过和他炫耀的机会,只是对他说的话有点不一样,宁不移最开始在角落里偷偷瞧一眼,小男孩挤开人群来到他面前。
拎起那个项链在他眼前晃呀晃,说的话一点都不善良,他说:“喂,新来的,看见没,你没有吧!”
宁不移当时只诚实地点着头,他确实没有,别的小孩身上都有,银手镯、长命锁、红绳……他的脖子上手上都是空空的。
原本在他们身后的几个人都围了上来,那个红衣小男孩又道:“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我们都有,好可怜噢你妈妈都不爱你。”
那时候宁不移还是乖乖地点头,他们说的也没有错误,因为他都没有妈妈了。
他们的眼神像在看经常出现在学校里那只饿得皮包骨头的大黄狗一样,宁不移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泛黄的白鞋上鞋带跑了毛。
下午上课,老师一进教室就把他叫了起来,他不记得老师当时说了什么,只是那个红衣服男孩开始翻他的旧书包,他不懂为什么要翻。
他看见那个小男孩,从口袋里拿出他的项链塞进去又抽出来给老师看,暗银色的光进了书包里就灰了,后来他就在门口罚站了一整节课,他记得他也说了什么,但是他们都在说,就听不见他说的了。
“很贵吗?”思绪回笼,宁不移指尖碰了碰那块银锁,抬头问他。
“不贵。”
“多少钱啊?”
晚上睡觉宁不移还是忍不住问,复古造型的壁灯莹莹发着暖光,祝言和手臂搂着他窝在怀里,脑袋蹭着他的颈窝还有点痒。
“没多少。”
祝言和懒懒出声,热气喷洒在宁不移的脖颈处,平白掀起一点暖意。
“没多少是多少啊?”宁不移捧起他的脸,祝言和眼睛都没睁开,墨长的眼睫低低垂着,凌厉的眉眼柔和许多。
“没多少就是很少。”
“很少是多少,你再不说你就一个人睡吧,吓死你。”宁不移恐吓他,挣掉腰上的手,一身牛劲儿把人推开,带着被子卷到了另一头去了。
祝言和没说话,枕着臂弯平躺着。
宁不移硬气地转身背对着他,屁股往后挪了挪,分了被子搭在他身上,两人中间还塞得下两个人,宁不移心里默念着他是善良之举,才不是担心祝言和,要是感冒又要怪他!
“是你一个月工资。”寂静的夜,祝言和呼吸重了一点,阖着眸子缓缓开口。
“好吧。”宁不移挪着身体一点一点重新钻进他的怀里,重新拽着手搭在自己腰上,宁不移可以接受一个月工资,但是不能接受卖了他也买不起的东西。
祝言和轻笑一声,他想如果宁不移知道脖子上那条长命锁几百万,是被小猪拱死还是会冷死在丹麦的秋冬。
挪威已经下起了雪,片大的雪花飘落,缀在绒帽上分辨不清,冷意被阻挡在严实的衣物外面,宁不移伸出手,雪白一点停留在了手套上。
“哇,好大雪。”
宁不移有春游综合症,一晚上没怎么睡着,所以两个人一大早就坐上了飞往特罗姆瑟的专机,这会儿刚下来不久,祝言和正带着他去旅屋。
皑皑的白雪覆盖了整片大地,到处银装素裹,他拉着祝言和的衣摆亦步亦趋地踩在男人走过的雪坑里,天地间除了静物只剩下他和祝言和。
祝言和看着他自己步子小还要跟着步子大的走,提醒道:“小心摔跤。”
“不会摔跤的——”话音刚落,像是要反驳他的话,少年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直直撞向正转过身的祝言和,顿时空中乍起一声闷响,雪地映出一个人形,两人一齐栽在了雪地里。
他撑在祝言和的身上,尴尬地笑了两声,伸手挥掉他身上的雪花,可恶啊!要不要出丑这么快!
祝言和言出法随莫名有点想笑,起身把他搀了起来,改为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与其放任宁不移祸害众生,拉着明显是更好的选择。
一直到小镇上才有了人影,马路下铺了地暖因此没有积雪,大部分木屋都是两层楼高,聚成一团错落有致,晚点暖灯亮起,像天空中的群星在大地的缩影,温暖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