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中,王皇后暗暗捏了一把汗。
自从上回玉筠说起皇帝把他的母族陈家铁腕清理了一遍后,皇后揣摩她的意思,陆续召唤了自己的母族众人,训斥弹压了一番,叫他们行事谨慎些,万万不可有什么作奸犯科之举,并且明告诉他们,太子正在关键时候,若有人在这个时候冒头、或者被人抓住把柄,皇后非但不会保他们无事,反而会第一个不会饶恕。
王氏族人被警告之后,回到族中,各自清理害群之马,又加紧约束子弟们的行为。但也有些不以为然的,还以为皇后只是每年惯例的训话而已。
谁知,有一些屡教不改照旧如常的,很快就被廷尉发觉,要么处罚,要么治罪关押,王家的人还试图抬出太子做挡箭牌,廷尉却道:“不必徒劳了,我们便是奉了太子的旨意。”
竟然不由分说,将其中罪名累累的一人直接斩杀了,因此杀鸡儆猴,其他王氏族人见状,知道皇后跟太子是来真的,于是各家收敛,不敢再张狂。
谁知刚开年,皇帝就举起了刀,这次撞上刀刃的竟是卢国公府。
不仅仅是王皇后,一些心里有数的王氏族人也暗暗后怕,若不是听了皇后的话,各自老实规矩,这会儿皇帝要弄的指不定是谁了。
贵妃得知消息,前去求情,皇帝却说病了,暂且不能见,实则正搂着新进的妃嫔寻欢作乐。
卢贵妃被如此一气,竟病倒了。
国公府因此也伤了元气,直接被抄检了一番,有几个罪魁祸首且入了大牢。
跟国公府来往甚密的几家大族也受了牵连。
王皇后跟贵妃斗了多少年了,此刻贵妃的娘家遭难,她本该“幸灾乐祸”,可不知为何,心头反而有些沉重。
此番若不是玉筠从旁提点了几句,焉知被磨刀的不是王氏一族?
最让王皇后惊心的是,自己跟周康好歹也是算结发夫妻,虽然说周康登基之后,越发宠幸些新鲜的妃嫔,两人渐行渐远,但……毕竟是相识于微时,她本来以为已经够了解周康的了。
可直到卢家被查,王皇后才发现自己仍是没揣测明白周康的心意,只怕从对陈家动手开始,他就早存了这个整治世家、尤其是外戚的心思了。
这次虽是卢家首当其冲,王家看似躲过一劫,但王皇后总觉着这事儿没完。
卢家只是贵妃的娘家,尚且如此,对皇帝而言多半是小试牛刀,他必定是要压压外戚的气焰,顺便为太子扫清道路。
深思起来,王皇后不寒而栗,所以对于贵妃的病倒,非但并无任何嘲笑,反而竟隐隐地有了几分“兔死狐悲”之意。
十五的时候,玉筠特意去过护国寺,给太后请安,顺便跟周芸见了一面。
周芸原先在陈家的时候,容貌气色都极差,甚至一度状若疯癫,在护国寺“修行”了这段日子,人却有了极大变化,虽然身着粗布道袍,但看着至少娴静了许多,有了些安稳的气度。
乍然见到玉筠的时候,周芸有些躲闪之意,很快又镇定下来。
玉筠也一如往常行了礼:“二姐姐。”
周芸微微一笑,也屈了屈膝,道:“你来了……见过太后了?”
玉筠道:“已经见过了。太后对二姐姐多有赞赏,说姐姐安静懂事。”
周芸微怔,继而摇头道:“我也不过是死里翻生,想开了罢了……”她转开头,目光惘然。
玉筠只是客气几句,见彼此相顾无言,正想离开,周芸却又开口道:“刚来那几日,我常常做梦,梦见自己还在陈家,受那老虔婆的折磨羞辱,被他们全家上下指点议论……真是生不如死的日子,偶尔梦见还在宫内未曾出嫁的日子……恍若隔世。”
玉筠不知她为何提起这个,便敷衍道:“横竖都过去了。”
周芸忽然道:“小五,我欠你一声道歉。”
玉筠微微扬眉。
周芸转头看向她,道:“我知道有些事是不容被原谅的,但我还是要说出来……游船上那件事,跟我脱不了干系,是我……”
玉筠蹙眉不语,其实她早有所料了,毕竟自己前脚才遇到周芸,后脚陈驸马就乘船出现了。
何况周芸跟驸马巴巴地从城中赶去上林苑,只怕早存着不良之心了。
回想当时在皇城中,自己遥遥地跟赵丞言打招呼,陈驸马却凑上来……此人心术不正,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