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
当周制口中流血,眼睛通红,盯着自己质问“为何相负”的时候,玉筠才知道,原来他对自己的真心……天日可鉴。
就算身死,他都没有动她一根手指头。
从大梁国灭,她没了父母亲人之后,整个人看似如常,实则心中凄惶,所以在看见李隐的时候,才会那样高兴。
她把李隐看做自己最亲的人,虽然太后同她血脉相关,但太后毕竟没有跟她一起在大梁生活过,只有李隐。
李隐不仅仅是少傅,还是她关于大梁的所有的“念想”,似乎看见李隐在,那些过去,就不会消失。
直到李隐也死了,玉筠觉着自己仿佛成了一棵无根的草,大海浮萍,随波逐流。
从没想过,这样的自己,会是某个人心中的不可或缺,会是某个人视若珍宝的存在。
所以就算周制对她千宠万爱,玉筠却始终心底惶惶然,不敢相信,也不敢同他敞开心扉。
何况在最初的时候,玉筠对于周制也多有误解,直到最后发现他的真心无可比拟,已经晚了。
她亲手杀死了世上最爱自己的人。
只是没有想到,上天会给他们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次周制早早地闯入了她的世界,让本该凄惶成长的玉筠的生命中多了一抹难以抹除的亮色。
周制的恋慕,如此纯粹,让玉筠如何不动容。
在他面前,她知道自己是被需要着的,而这世上终究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贪图这世上最高高在上的权柄,也不在意世俗人的眼光跟言语,只是全心全意不顾一切地……喜欢着她。
玉筠仰头看向身后的周制,他正拨弄炉子中的炭,长长的眼睫低垂,看着十分乖巧,两道剑眉却自带几分锐气,鼻梁笔挺,唇若涂朱。
察觉玉筠在打量自己,周制莞尔看她:“怎么了?”
玉筠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原来此刻,她忽地想起前世两个人之间种种亲密……可与此同时,不由地又想到一个大煞风景的人。
她赶忙把那道作祟的身影按下,有些慌张,目光闪烁地避开他的注视。
周制发现她的脸色变来变去,轻轻地一抬她的下颌道:“皇姐方才在心里想什么?”
玉筠不敢跟他对视,呼吸却急促起来,忙抬手推开他的手。
周制是隔着被子抱着她的,原本不觉着如何,此刻有所察觉,不禁怦然心动。
炉子里的银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炸出极小的火花。
耳畔是湖水微微荡漾,哗啦啦……
一波一波,好似缓缓地吟唱。
周制眼珠一转,指着半开的窗户外道:“你看那是什么?白花花的,不是个鬼吧……”
画船数丈开外,是湖心岛,原本水草丰茂,又有几棵大树,常常有水鸟栖息。
玉筠转头看了眼,笑说:“什么鬼,那应该是歇在岛上的鹇鸟,亦或者是天鹅……”
正说着,便觉着脸颊上微微湿热。
玉筠转头瞪向周制,周制喉头一动,道:“前夜,我亲了你,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且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儿跟你说话,你都对我板着脸……是真心恼我了?”
玉筠脸上更热:“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