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制站在船头,不由嗤地笑了,想到自己先前听了宝华传的话,简直觉着再无生机,抱她上船,也似殊死一搏,没想到竟然死里求生了。
纵然回不到岸上,他却也不恼火着急,反而觉着好笑起来。
玉筠包在被子里,见他呆呆站着,便道:“快回来,外头寒气重。”
周制忙抽身回到船舱中,玉筠张开被子,想把他包进来,周制忙道:“你穿的太少,我身上冷,别冰着你。”
玉筠听着这话有些怪,便哼了声,忽然想起来,便道:“我记得他们说过,这画船里是备着灯笼火烛的,还有炭火之类,你且看看。”
周制被她提醒,忙去找寻,果真在旁边的箱笼里找到了存放的灯烛炭火,还有现成的炭炉。
本来是预备着帝后跟王孙公主们游船用的,只是事发突然,只抽调了船工,这些备好的东西却一概没动。
周制喜出望外,笑道:“还是皇姐聪明,连这些细微事情都记得。”
玉筠抿嘴一笑,看着他忙碌,望着他的身影,鼻子却不由地又有些发酸,恍若隔世,恍若隔世。
周制手脚麻利,先抽出火折子点了灯笼,又引燃了炭火。
炭炉里面的银炭闪闪微光,红通通地烧着,炭火光跟灯笼的光交织,照的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
周制心里的欢喜,比喝了蜜还要甜,凑到玉筠身旁,握住她的手,慢慢地往炉火边靠近:“这下可暖了。”
玉筠听着这一句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看向周制,望着灯影中少年俊美的脸,眼眶湿湿的:“嗯,这下可暖了。”
周制原本只因高兴才说了这句,并没想别的,只专心捧着她的手,听玉筠回答才转头,四目相对,他望见眼前的明眸中流动的柔情蜜意。
“皇姐,”周制轻声,意犹未尽,又叫:“萦萦。”
玉筠“嗯”了声,脸上有些发热,便又转头看向炭炉。却任凭他握着自己的手。
周制只觉着口干舌燥,偷偷地润了润唇,心里喜欢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顾轻轻摩挲一双柔荑,半晌才想起来,满脸紧张地问道:“你身上觉着怎么样?我先前太过冲动了……顾不得你还没恢复……”
玉筠微微一笑,她身上确实还有些不太舒爽,毕竟在冰湖里呛了水,只是心结打开了,便觉着原先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大石也都给移开,反倒比先前窝在太液池别苑要好受许多。
“不碍事。你呢?”
周制道:“我?我不打紧,向来糙惯了的,不比皇姐娇贵。”
玉筠垂眸:“胡说,先前都没顾上细问,真的没被那虎伤着么?”
周制见她只顾说话,围着的被子都落了下来,露出楚楚可人的肩头,他便忙将被子提起来,怕再落下,便索性将她环抱住:“那只老虎先前都被关在笼子里,野性都差不多给磨没了,并且先前给它喂过吃食,因而不饿,所以激发的凶性有限,要不然……”
事实上若当时没有周锦误打误撞的那一箭惊动了老虎,那头虎未必就会暴起扑人,也庆幸这头虎被关了太久,要不然就算是身上无伤的周制,恐怕也难以抵御。
只能说是天时地利,时也命也,恰好赶上了。
玉筠松了口气,叮嘱道:“以后遇到这种情形,不要再这样莽撞了,这次是因为老虎是被驯养的,下次就未必这样幸运了。”
周制“嗯”了声:“我都听萦萦的。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玉筠靠在周制怀中,轻声道:“这次说来也是巧了,本来你阻止了三殿下猎鹿,已经得罪了贵妃,谁知偏又救了他,贵妃反而要感激你,太子哥哥那里也不消说,多亏了你示警,才也安然无恙,因此竟是两方都不得罪,反而有功,真是算计都算计不来的局面……想来也算是冥冥中自有天数。”
周制道:“要不是皇姐昨儿叮嘱我,我才懒得参与他们之间的事呢。所以……都是托了萦萦的福。”
玉筠自知道跟自己不太相干,他只是想叫她高兴而已,抿嘴笑道:“还以为你出去了几年,又建了功勋,人会沉稳些呢,不料还是这么会哄人,甜言蜜语的。”
“我对别人才不这样,他们都怕着我呢,”周制忍不住垂头在她发鬓上轻轻地亲了一下,道:“我只见了皇姐,就忍不住。你不要嫌我烦就好了。”
玉筠心里发酸。
若说前世,最初她对于周制还是有怨念的,但那些怨恨,在最后他倒下的时候,也都灰飞湮灭了。
当时他虽然毒发,但尚且有余力,只要他愿意,可以在瞬息间轻易地拗断她的脖子,有无数种能杀死她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