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思绪纷飞,外放神识也不如之前那般随意。
要知道,之前她刚会用神识,就可以一边笼罩江城一边进行搜寻,手上的动作也不曾停歇。
可如今,神识越是外扩,她的速度就越是缓慢。
如果说江水和其周边的恶是掩盖在平静水面之下的暗潮,那大兴皇城周边的恶,就是翻涌在水面之上的浊浪。
和皇城方圆百里遍地堆积的尸骨相比,她杀的那些,连零头都算不上。
最让凌霄难受的,是尸骨本身,大多数尸骨都骨瘦如柴,甚至骨骼上都遍布伤痕,鞭痕、刻痕、裂痕、咬痕,若是动物的咬痕都还好,可很多啃痕,明显不属于动物。
尸骨大都堆积在山谷、坑洞处,只有少部分被掩埋,掩埋处的土堆,也不知道被谁刨开,露出大量被拖动的尸骨。
人不能,至少不该,这样活着。
看到尸骨的惨状,凌霄竟然产生了一种,或许死去,对他们来说也是种解脱的错觉。
不,不该是这样的。
凌霄将刀抵在额前,借由冰冷的触感来冷静心神。
这才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真正该做的事情。
妖魔入侵再快也还有十几年,可许多的人们,早在妖魔到来之前,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耳边大兴之主的哀嚎还在继续,等凌霄回过神来时,行刑之人,早已变为了一个个活下来的宫人。
祁羡站在凌霄身侧,朝着凌霄微微颔首,“走吧凌霄,外面的人还用得着。”
凌霄淡漠地看着宫人,只留下了一句,“我知你们恨不得生啖其肉,但若肉身不完整,他便无法下地狱,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懂吗?”
……
宣政殿。
龙椅之下,依旧是跪拜着的官员。
官员们神色各异,但大部分人,已经不再继续望向国主进殿的侧门,反而将目光投向了最前面的国相,而少部分人,则不停地将目光摇摆于龙椅和国相之间。
不管是宫内,还是宫外,都迟迟没有消息传来。
国相思绪纷飞,可面上却没有显露一点。
倒是他身边的公子厉,不知怎的注意到了官员们的异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好半天才笑着来了一句,“怪不得旁人都是劝我留在边界,你倒好,封封书信召我回。”
国相也笑了,“师出得有名,不是吗?”
公子厉回头看了看那空空荡荡只余少许士兵的前庭,再看看自家弟弟前去的方向,心下已经有了准备,“时辰可到?”
国相收敛笑容,也一派坦然赴死的模样,“时辰已过。”
公子厉站了起来,又伸手扶起了久跪后腿脚明显不方便的国相,朝着随他们动作一同起身的众人道,“本想为诸位揽下这份罪责,如今看来,倒是不需要厉做些什么了。”
一个位置偏后的干瘦官员,厌恶地看了看身旁跪着瑟瑟发抖的两个文官,站了出来,朝着公子厉拱了拱手,“六月来,修的四个子女,已经尽数死在宫中了。”
除国相外官衔最高的白发老头,神色苍凉,口气平淡,“一月前,我那善琴艺的嫡孙被召进了宫中,听闻,小公子不喜我孙的琴艺,已经将我孙的双手,替换成了兽蹄。”
一个本无机会进入这殿堂,却因官员死亡太多,替补上来的矮胖官员站在队伍最末尾,露出了一个不知是哭还是笑的神情,“我花千两黄金换来了这个官位,没曾想,却将家族送入了虎口。”
“……膝下子女皆被召进宫中后,我疯癫的妻子,因冲撞禁卫军,被折断了手脚扔到了流民堆中,至今,下落不明。”
一个个起身的官员将口气各异地开口,听得依旧跪地的官员们,不由将头埋得更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