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牛不知道自己脑袋晕了多久。
反正吐累了他就躺在驴车里呼呼大睡,睡醒了接过队友递来的乾粮酱肉就吃,实在忍不住了再吐,晕得不行了就再睡。
他只依稀记得在路上换了七八次车,缓行过了一夜,等到第二个傍晚降临时,旗总,哦,也就是他原来那个什的什长便说到地方了。
徐大牛连摔带爬的下了驴车站起,抬头时差点被喘气吐著白沫的大青驴给喷一脸唾沫星子。
但早已被藤条打进脑袋里记得严严实实的军规军律还是让他第一时间回过神来。
“都下车,下车,赶紧列队,报数,咱们待会还得跟著旗长去扎营挖沟,早点干完好埋锅造饭哩!”
如今已升任什长的徐大牛扯著大嗓门让下属士兵们列队,声势很引人瞩目。
此刻借著日头看过去的朱慈烺一眼便认出了当日在营帐里一个人便砍了刘泽清五个亲卫脑袋的大个子。
那胖大的体態和憨直嗓门想让人忘记他都难啊。
“好个徐大牛,急行军后还这么有精神,能吐能吃更能睡,真是个天生的兵种…
今日咱们不在城外扎营,吩咐下去,陷阵营和亲卫营列队入城,安排好轮值的营伍,让將士们都好生歇息。”
眼中泛著血丝的朱慈烺第一时间安排完成急行军的將士们入城休整。
而早就已经抵达临清的第一协已经在城中清理出了足以让援兵们好生休息的房屋,更是提前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饭食。
听闻满洲韃子即將来犯临清,这座运河上的繁华之城瞬间就跑空了大半的商贾居民。
这就使得第一协和后续援兵的入住很是顺畅简单,借用的民房禁军都会留暂住银,总不会让后续归家的百姓吃亏。
而临清囤积的物资,特別是粮食,也完全足够禁军消耗了,当然,禁军购买物资也是给了本地商贾银钱的。
这就使得还留守的少部分居民商贾对禁军的存在並不怎么害怕,甚至有些人还大著胆子张望著排在城门口等待进城的太子亲卫。
此时朱慈烺也在端详著曾经被战火侵吞,如今才恢復了丁点元气的临清城。
地处运河重要节点,旧城新城居民近二十万,来往商贾百姓无算,仓储眾多,漕粮匯聚,运河两岸民居环城十里……
光看以上描述,论谁都得认为这个地方是这个时代少有的繁华之地。
但,繁华,也只是相对而言罢了。
比起北方那些经过多年战乱已经凋敝破败的城市,临清是繁华。
可和两年多前的它自己相比,这繁华程度还不及当时的五分之一啊。
被清军破城屠戮前,临清已是一处人口逾百万的商业巨城。
那时的北方人士都不用真正的抵达苏杭见识所谓的人间天堂,因为在临清他们便已见到平生能想像到极尽处的繁华风貌了。
可韃子铁蹄的南下让这座江北巨城毁於一旦。
百万人口被屠戮掳掠者不下八十万!
最终不是临清旧城的坚固抵挡住了清军的刀锋。
而是这群畜生已经杀乏了,杀厌了,抢够了。
於是他们带著財宝和数十万奴隶走了,留下几乎被屠成白地的临清和奄奄一息的山东。
两年时间过去了,临清恢復了些许元气,在周遭百姓们的眼里又变得繁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