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么当仁不让地落了座,伸手从旁边桌上取了两块儿点心,分了一块给太叔泗。
太叔泗受宠若惊,本来他是修行人,吃不吃这些东西无关紧要,但夏楝给的,他珍而重之,藏在怀中。
仍旧端着麈尾站在她旁边,仿佛如此是天经地义的,甚至还觉着有点儿与有荣焉。
假如初守跟夜红袖两人在此,只怕又要偷笑,说出很多不中听的话。
因一块点心,司监颇为欣慰,看着地上的胡妃,清清嗓子:“娘娘……有话好好说。”
胡妃痛哭了一阵子,心里似乎好过了些,神智也恢复了平静,她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慢慢地又站了起来。
目光盯着殿门口看了会儿,她说道:“那个孩子,是镇国将军之子?”
太叔泗应了声:“千真万确。”
胡妃道:“我要他。”
太叔泗汗毛倒竖,忽然庆幸夏楝把初守跟夜红袖两个提前打发出去,这是何等的英明。
“你要他?”太叔泗蹙眉问道:“什么意思?”
胡妃的目光转向夏楝,最后看向皇帝,她的目光涌动,欲言又止:“我要这个人跟我走。”
皇帝对上她的双眼,看出她眼神之中的坚决,问道:“朕能不能问一问,爱妃为何想要小守?”
胡妃挑唇冷笑:“不为何,我就是想要他。”
皇帝知道她必定有所隐瞒,只是不想说而已。苦笑道:“这个恐怕朕做不了主,他是镇国将军之子,爱妃自然也清楚,初万雄性情暴烈,又从来爱子如命,他绝不会答应。”
胡妃道:“我不管,他要么再生一个,要么我强行带人离开。”
皇帝皱眉。廖寻道:“胡妃娘娘,你这是强人所难。人尽皆知,镇国将军一则惧内,二则爱子,他们夫妻绝不会同意任何人带走抱真。何况你也没有道理带他走。”
胡妃目光闪烁道:“我自然有道理,我们山君失踪于此地,你们还我们一个人,已经算是你们占了便宜。或者,你们仍旧宁愿看到两界再起干戈。”
廖寻看向夏楝。
夏楝坐在椅子中,正不疾不徐地吃那点心,此刻抬眸看向胡妃道:“你若要提条件,或许可以直接向着初将军夫妇当面儿去提。”
胡妃回首望着夏楝,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孩子到底也是大启的臣民,难道堂堂的君王连一个臣民的去留,都不能做主?”她的语气里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挑拨之意。
夏楝淡淡道:“君不正,则臣投外国,夫不正,则子奔他乡。如果一国之君父可以任意牺牲自己的臣民,那么他也不配被奉为君父。”
胡妃抬手,轻轻撩开鬓边的发丝,笑道:“夏天官果然不同凡响,当着皇上的面儿,也敢如此豪言放肆,真是女中豪杰……不得不说,你,让我很感兴趣……”
夏楝一笑,抬手又取了一块糕点:“你的媚术,对我是没用的,你应该知道吧?”
胡妃的眼中掠过一丝恼色,大概是发现确实奈何不了夏楝,她重又看向皇帝。
却发现皇帝此时已经下了地,身上披了一件外衫,此刻正坐在床边上。
从夏楝挥退皇帝身上缠绕的因果黑线之后,皇帝便觉身上甚是轻快,等到初守来到,黑气退散,他的精神也莫名好了很多。
此时察觉胡妃目光,皇帝微笑道:“爱妃莫要着急,总有解决法子,或许你再想一想,有没有其他的条件,朕会尽其所能让你满意。”
大启的皇帝跟帝师同命,平日里自也是调养得当,故而不似寻常人般老态龙钟,看着竟比廖寻大不了多少。
皇帝虽缠绵病榻,但依旧容貌出众,清贵隽秀,尤其一双眼眸,仿佛天然深情。
明明胡妃处心积虑用尽手段要谋害他,方才且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直到如今,皇帝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的话。
太叔泗皱眉:皇帝总不会还困在胡妃的温柔乡里、沉醉不知清醒吧?
若非如此……只能说皇帝的涵养城府已经到达无人可及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