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挽,封存总号所有账本,带人去总号封库盘点。”
一声清亮之声,带着明显短促的呼吸,柳羡仙在哑叔搀扶之下,自外拄杖缓行而入,虽面色苍白,依旧是泰然自若。
时鸳心头一惊,昨夜恨心针发作,针灸汤药之后,他虚弱如此,却强行下床行走,是为了彻底打消众掌柜的疑虑与摇摆。
她上去扶在他身侧,拧眉望向他,眼中责怪他的逞能。
众人一惊,方才被何氏挑拨起的无尽担忧,在颀然如山的垂荫堂继承人面前,烟消云散,心悦诚服地向他俯身抱拳行礼:
“恭迎少主——”
何氏见此情景,如晴天霹雳般,立在原地,他所中的恨心针难道解了?这竺家的竺老先生当真能为他妙手回春?
古掌柜闻言,这骤然封库盘点,已是宣告他死期,跪下求饶道:
“请少主三思!总号三年汇算已清,并无错漏!”
柳羡仙一言闭,并未理会众人,握住她的手,入手意料之中的冰凉,他有一丝恐惧,怕自己铸成父亲那般终身之憾。
按下忧色,他淡笑间温柔朝她道:
“又让我担心。鸳儿你一夜未合眼,回去休息。我来。”
手中九枝青脉盘已是被他接过,瞥了何氏一眼,时鸳点头,与他对视一眼,将手中“肆伍”的账本,交给哑叔,跟着上前来的尺蓝,走出门去。
何氏敛起惊愕,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说不曾知道他旧疾渐愈,只顺着他断然下令封库,道:
“古掌柜为平准堂辛苦了大半辈子,你也不好如此下他的面子。羡仙,既然病重,更该积德,不必如此。”
柳羡仙接过九枝青脉盘,眼神不离何氏一寸,单手系于腰间革带,既然等不到汇算结束,那就现在挑明。
他伸手接过那本总清册,看到前年与去年最后的实在,甩手哗啦啦一声,丢到了跪地的古掌柜面前,冷道:
“三年来,古掌柜尽心劳力之下,总号中的实在之数逐年减少,今年只有一十五万贯,不该查一查?”
古掌柜惊惧低头,不敢抬眼。
“今日汇算暂且到此,明日依例继续,诸位先回。请母亲暂留。”
他一声令下,逐日阁中众人静若衔枚,无一声喧哗,先后鱼贯而出。
柳羡仙盯着何氏身侧无动于衷的曲嬷嬷,眼色一抬,望回何氏,示意她亦不能留。
何氏扫了一眼哑叔,同是暗示。
“哑叔。”
他略一抬手,命他退下,终于空荡荡的逐日阁中,只剩下他二人。
冷淡到听不出情绪,平静的语调里,没有一丝喜色,何氏坐回位置上饮茶。
“能站起来了,好消息。怎么不早些说?因为她照顾到你如此,连剑仙都不要,只想要她?”
柳羡仙在最近的长条凳上坐下,望向何氏道:
“真要剑仙嫁我,你就不该再贪恋垂荫堂权柄,直接让我做堂主便可,不必再推到她身上。”
又是不露一丝的极致维护,何氏冷笑间的讥讽更是明显。
“与你死去的爹一样,当真是情种。道观里是你的人,那小贱人的出身,我查不到一二,真陪了你两年,还是袁语慧未死之前,就做你的外室了?”
不愿再时鸳身上过多纠缠,他正色道:
“何兰锳,先聊正事。”
许久不曾有人唤过自己全名,扫眼柳羡仙含笑儒雅,在柳承岳父子面前,“柳夫人”的位置,从来只属于曾韫和。
何氏手中的茶盏一慢,笑意盈盈地点头佩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