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全尖细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中响起:“徐公,选一样吧。”
徐国甫的目光缓缓移向托盘,在那壶酒和白綾之间徘徊。
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目光定格在了那白玉酒壶上。
颤巍巍地伸出戴著镣銬的手,抓起了酒壶。
连酒杯都没用,仰起头,对著壶嘴,將那壶中之物“咕咚咕咚”地尽数灌入喉中!
饮尽后,徐国甫將酒壶放回原位。
隨即,艰难地挪动身体,缓缓平躺在了地上。
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髮和囚衣,静静闭上了眼睛。
楚天恆就默默地看著。
看著这个陪伴了他数十年、最终却走向背叛的臣子。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约莫一刻钟后,沈全上前,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向徐国甫的颈侧。
片刻后,收回手,回到楚天恆身边,低声稟报导:“陛下,徐国甫已经死了。”
楚天恆闻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徐相归乡途中,在落霞谷附近,不幸遭遇了山匪。”
“是,陛下。”
沈全躬身应道。
楚天恆不再多看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一眼,毅然转身,走出了牢房。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迴荡,渐行渐远。
沈全直起身,对著牢房外轻轻招了招手。
两名早已等候多时、面无表情的大內侍卫快步走入,用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粗布,將徐国甫的尸体迅速包裹起来。
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悄无声息將其扛离了天牢,融入了外面的沉沉夜色之中。
……
次日,金鑾殿。
百官肃立,只是比起往日,殿內明显空旷了许多。
许多熟悉的面孔已然消失。
楚天恆端坐在龙椅上,环顾百官,最终朝著沈全抬了抬手。
沈全恭敬点头回应,上前一步,朗声道:“前丞相徐国甫,年事已高,不堪政务劳顿,朕体恤老臣,特准其告老还乡,颐养天年。然,天有不测风云,徐国甫於昨夜归乡途中,行至京郊落霞谷一带时,不幸遭遇悍匪劫掠,已然罹难!”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的脑袋都低了几分。
谁都知道这是藉口。
但谁都不好说些什么。
沈全的声音继续迴荡:“幸得西山大营將士,已將盘踞落霞谷之悍匪尽数剿灭,为徐公报仇雪恨!陛下闻此噩耗,甚为痛心!望诸位臣工,以此为鑑,尽忠职守,护卫朝廷……”
后续官样文章,已经没多少人仔细去听了。
最终徐家的罪过,全都推到了徐子麟的身上,徐家被抄家,家眷流放……
站在文官队列前方的秦夜,和御阶之侧的楚嵐,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神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瞭然於心的平静。
他们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徐国甫的时代,隨著这轻描淡写的一句“遭遇山匪”,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