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拉开房门。
门外,阎埠贵换下了平时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旧褂子,罕见地穿了一件半新的藏青色中山装!
虽然依旧瘦小,但明显是精心捯飭过的,连那副破眼镜的镜片都似乎擦亮了几分。
他手里还拎著一个小纸包,看到何援朝开门,脸上立刻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褶子都透著諂媚。
“援朝!大喜啊!大喜!”
阎埠贵一进门,就拱著手,声音洪亮地贺喜,“五级钳工!二十七岁的五级工!咱们轧钢厂头一份!光宗耀祖!前途无量啊!
三大爷听了这消息,打心眼里替你高兴!这不,特意换了身衣裳来给你道贺!”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那个小纸包往前递,脸上带著一丝肉痛却又极力表现大方的不舍,“一点小心意,自家炒的花生,香著呢!你可別嫌弃!”
何援朝目光扫过那包最多值一毛钱的花生,再看看阎埠贵那身“隆重”的打扮和他眼中掩饰不住的期待,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抠,消息倒是灵通,这是闻著味儿,惦记上全聚德那顿饭了。
他微微一笑,没有接那包花生,反而隨意地问道:“三大爷,晚上有事吗?”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来了!脸上笑容更盛,搓著手,小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没事!没事!我这退休老头,能有啥事?在家也是閒著。”
何援朝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正好。晚上我在全聚德请车间的工友们吃饭,感谢大傢伙儿捧场。
三大爷要是不嫌弃,一起过去凑个热闹?贺礼什么的就不必了,你能来就是给我面子。”他刻意加重了“贺礼不必”几个字。
轰!
阎埠贵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惊喜如同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幸福得晕过去!
全聚德!烤鸭!
他阎埠贵活了半辈子,別说吃,连全聚德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何援朝竟然主动邀请他?!
这简直是天上掉金元宝,不,是掉烤鸭砸他头上了!
巨大的狂喜衝击下,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老脸涨得通红,搓著手,想矜持一下又怕何援朝反悔,想答应又觉得该客气两句:“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
援朝,你请工友吃饭,我这…我这老头子去…去不合適吧?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他嘴上说著不合適,脚下却像生了根,半步都没往外挪,眼巴巴地看著何援朝。
“没什么不合適的。”
何援朝摆摆手,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置疑,“三大爷昨天仗义执言,在院子里说了句公道话,这份情我记著。吃顿饭而已,添双筷子的事儿。”
他这话,既给了阎埠贵面子,也点明了原因——不是白请,是还你昨天那点“人味儿”。
阎埠贵一听,心里最后那点矜持瞬间烟消云散!一股巨大的得意和“投资成功”的狂喜涌上心头!他昨天那番话,果然没白说!值!太值了!一顿全聚德啊!
“哎!哎!援朝你…你太客气了!太看得起三大爷了!”
阎埠贵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连连作揖,“那…那三大爷就厚著脸皮,沾你这青年才俊的光了!沾光!沾光!”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年轻了十岁。
“行,那咱一会儿就走。”
何援朝点点头。
阎埠贵乐得屁顛屁顛地出了门,刚走到后院通中院的过道,那股压抑不住的狂喜和炫耀欲就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特意挺直了那乾瘦的腰板,清了清嗓子,用足以让中院、甚至前院都听到的音量,大声道:
“援朝啊!你这孩子!就是太仁义!太讲究!请工友吃饭那是正理儿!
还非要拉著我这老头子去全聚德开开眼!我说不去不去,怕给你丟人!你偏不答应!哎!盛情难却!盛情难却啊!”
他这大嗓门,如同在滚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中院各家各户的门帘子瞬间被掀开!
一张张或惊愕、或嫉妒、或难以置信的脸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