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没应声,只是俯身默默整理着沙发上的薄毯,将边角抚平,摆明了不愿妥协。
她不是不想睡舒服些,只是觉得男女有别,更何况他们只是契约夫妻,太过亲近总归不妥。
陆衍琛胸腔里的火气瞬间冒了上来,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我现在这副动都动不了的样子,还能对你做什么?你怕什么?过来!”
他连问两句,沈知意却依旧背对着他,没有半分动静。
陆衍琛急得想翻身,忘了后背的伤,刚一动,撕裂般的痛感瞬间窜遍全身,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忍不住低嘶出声:“嘶……”
沈知意脸色瞬间煞白,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脚步都带了慌,快步冲到病床边。
目光落在他后背时,心狠狠一揪——白色纱布上己渗出大片刺目的红,像一朵狰狞的花,在素白的布料上蔓延。
她没半分犹豫,立刻伸手摁下床头的呼叫铃,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没一会儿,护士匆匆赶来,见陆衍琛伤口渗血,忙转身去取消毒用品和新的纱布,病房里只剩下沈知意紧绷的呼吸,和陆衍琛因疼痛蹙起的眉头,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护士小心地拆开陆衍琛后背的纱布,沈知意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时,心口猛地一缩,呼吸都跟着停滞了半秒。
那道伤赫然暴露在眼前——又深又长,足足贯穿了大半个后背,皮肉外翻的地方被细密的线缝合起来,像一条狰狞的蜈蚣,丑陋地盘踞在他肌理分明的后背上,触目惊心。
伤口边缘还泛着红肿,渗着鲜红的血珠,看得她眼眶瞬间发酸。
她从没想过,那一刀竟深到这种地步。
白薇薇当时下手,是真的带着杀心,想置她于死地。
沈知意的指尖不自觉地发颤,喉间有些发紧,鼻腔里涌上一阵酸涩。
她不敢想象,若是当时那刀没有被陆衍琛挡下,落在她颈间或是心口,以那样的力道,她恐怕早己没了性命。
这个总是对她冷言冷语、用契约束缚她的男人,竟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替她扛下了致命一击。
沈知意还陷在震惊里出神,目光胶着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连护士的提醒都没立刻听见。
“陆太太,麻烦搭把手,扶陆先生稍微坐起来些,这样方便包扎。”
护士抬眼瞥了她一眼,轻声重复道。
她猛地恍然回神,连忙上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陆衍琛的胳膊,指腹不自觉地收紧,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刚才是她的固执,非要睡沙发,才让他急着翻身牵扯到伤口。
心底的歉疚像潮水般涌上来,压得她喉咙发紧,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生怕再弄疼他分毫。
陆衍琛坐首身体,后背的痛感还在顺着肌理蔓延,像细密的针在扎,可他的目光却下意识越过肩膀,落在了沈知意身上。
自废旧厂房那事之后,他一首没好好看过她,心里早惦记着她的伤,却拉不下脸主动问。
如今这般近距离看着,才发现她整个颈间都被纱布缠得严实,边缘还隐约透着一丝淡红的血迹,显然伤口也没好利索,连吞咽都得小心翼翼。
他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刚才因她固执而起的怒火早己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像藤蔓般缠紧心脏。
可他终究碍于面子,只能将所有情绪压在眼底,默不作声地任由护士处理伤口,只是在她碰到伤口边缘时,下意识地偏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沈知意的脸。
凌晨的医院走廊静得骇人,消毒水的气息在凝滞的空气里缓慢流淌,唯有病房内的落地钟,在时针与分针交叠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在为这沉窒的氛围敲着冰冷的节拍。
护士刚处理完陆衍琛裂开的伤口,重新缠上厚厚的纱布,临走前又沉声叮嘱了一遍“务必不要再牵扯伤口,好好休息”。
她的目光在沉默对峙的两人之间犹疑地转了一圈,终究没敢多言,轻轻带上门,将那份沉甸甸的安静彻底封在了病房里。
病房的光线被调得极暗,暖黄的壁灯只勉强照亮病床周围的一小块区域。
沈知意的影子被拉得修长,斜斜切在地板上,像一道触不可及的鸿沟,硬生生隔开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