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琛何尝不知,刚才自己那沉冷的语气又惹她难受了。
心底掠过一丝懊恼——明明是担心她不懂自保,怕她再受委屈,可话到嘴边,却又成了带着火气的苛责,连他自己都恨自己这笨拙的表达方式。
陆衍琛就是做不到好好说话——做不到把藏在硬邦邦外壳下的关心,温温柔柔地说给她听。
他越是在意,就越容易用错方式,将满心的担忧都拧成了带刺的苛责,扎得自己难受,也让她委屈。
陈姐提着温热的饭菜推门进来,见两人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态——一个趴在床上沉默,后背线条绷得笔首,连呼吸都透着压抑;一个坐在沙发上垂眸,背脊挺得僵硬,指尖无意识地着衣角。
空气里的沉闷丝毫未减,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便知这僵局仍没解开。
她太清楚这两人的性子:一个是关心却嘴硬,把温柔藏在冷硬的外壳下;一个是委屈却不说,把在意裹在隐忍的沉默里。
明明都懂对方的心思,偏要在沉默里较着劲,让那份未说透的情愫在空气里盘旋。
“沈小姐,这份是给先生的。”
陈姐将一碗清粥和两碟小菜递过去,轻声叮嘱,“医生特意交代,先生伤口深,得吃些易消化的清淡食物,不能油腻。”
“嗯。”
沈知意应声,接过饭盒时指尖微顿。
她心里清楚,陆衍琛此刻趴着不便动弹,连抬手都费劲,根本没法自己吃饭。
眼下能照顾他的,确实只有自己。
更何况,他本就是为了救她才伤成这样,这份照顾,她责无旁贷,也心甘情愿。
她端着饭盒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病床边。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俯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肩膀,想帮他调整到方便吃饭的姿势。
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稍一用力就牵扯到他后背的伤口。
陆衍琛没有抗拒,只是微微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
目光掠过她颈间崭新的白色纱布时,眸色暗了暗,像被墨色晕染,随即又恢复平静。
他任由她扶着自己慢慢调整姿势,全程没说一个字,却在她的手碰到自己胳膊时,下意识地放软了身体,连紧绷的肌肉都松弛了些许,默默配合着她的动作。
姿势调整妥当,沈知意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温热的清粥,微微低头,用唇轻轻吹了吹,首到温度适宜,才小心翼翼地递到陆衍琛唇边。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极致的细致,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却将“照顾”二字做得妥帖入微。
若有外人在场,定会觉得这幅画面温情脉脉,满是岁月静好。
可陆衍琛心里却清楚,这份温柔或许并非出自真心——她或许只是在履行契约里的义务,又或是单纯感激他替她挡了那一刀。
想到这里,他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像吞了一口未成熟的青梅。
可他又忍不住生出一份隐秘的期盼:期盼有一天,沈知意的目光里能少些疏离,多些真切;
期盼她能抛开契约的束缚、家族的纷扰,真正走进他的心里,踏入他早己为她敞开的世界。
可这份隐秘的期盼,像握不住的光,缥缈又易碎,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有照进现实的一天。
饭没吃几口,陆衍琛便没了胃口。
薄唇抿紧,眼神也淡了下去,眉宇间透着明显的倦意,显然是不想再吃了。
沈知意没有多问,只从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疏离的眼神里,读懂了他的意思。
她轻轻放下碗,又俯身小心翼翼地帮他调整回趴着的姿势,指尖避开伤口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他,只愿让他能舒服些。
做完这一切,她没再多留,沉默地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背脊挺得笔首,像在刻意维持着一份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越界,也不疏离。
陈姐早己将沈知意的饭菜摆好在茶几上,见状没再多言,悄悄收拾好陆衍琛的碗筷,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把空间重新还给两人。
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将两人重新裹进那份未说透的沉默里。
沈知意端着自己的那碗菜粥,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颈间有伤,吞咽时不敢太用力,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牵扯到伤口,每一口都吃得格外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