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犯了错,后背瞬间绷紧,额头沁出细汗,连忙解释:“陆总,抱歉!当时医院的电话来得太急,说知礼少爷快不行了,沈小姐就站在旁边,全听到了,情绪激动得快哭了,非要立刻去医院,我没拦住……而且顾医生也在那边,有他看着,知礼少爷也能更安全些。”
“算了,去就去了。”
陆衍琛盯着桌面沉默了几秒,指节敲了敲桌沿,语气松了些,眼底的冷意却没完全褪去——他心里暗忖,沈知礼突然出事,她满心都是弟弟的安危,应该没心思跟顾淮之牵扯其他。
但一想到她和顾淮之在医院独处,他心底就泛起莫名的烦躁和嫉妒,像有根刺在扎。
陆衍琛抬眼看向周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继续加派人手,24小时盯着陆振邦和陈欢的一举一动,包括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转了什么资金,哪怕是鸡毛蒜皮的细节,都要第一时间报给我。”
“是!我这就去安排,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周谨应声,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脚步急促,不敢有半分耽搁。
医院病房里,沈知意守着沈知礼,几乎一夜未合眼。
她每隔半小时就起身,拧一次温水毛巾,轻轻敷在弟弟滚烫的额头上,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他;指尖碰到他干裂起皮的嘴唇时,又会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着温水擦一擦,滋润他干涩的唇瓣。
她想把这半个多月没能守在他身边的愧疚,都揉进这些细碎的照顾里,仿佛多做一点,心里的不安就能少一点,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对弟弟的亏欠。
另一边,陆衍琛在办公室忙到深夜,指尖揉着发紧的眉心,桌面上摊开的账单和报表堆得老高,还没整理完。
他抬眼看向窗外,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伸手擦开一角才看清——细碎的雪粒正从墨色的夜空里慢悠悠落下来,像揉碎的盐,落在楼下的路灯上,晕开一点朦胧的白,温柔了城市的夜色。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他盯着那片飘落的雪,忽然晃了神,指节无意识地抵着下巴——不知道这场雪落完之前,能不能和沈知意一起站在窗前,好好看一次雪。
没有算计,没有隔阂,就只是安安静静地,一起看雪花飘落。
病房里,沈知礼的烧终于退了,脸颊不再像之前那样通红滚烫,只是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眉头微蹙着,陷在浅眠里,呼吸渐渐平稳。
沈知意坐在床沿,指尖轻轻碰了碰弟弟的额头,确认体温真的稳了下来,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往后靠了靠,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端起桌边凉透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喉咙里的干涩才稍缓,眼底的红血丝却依旧明显——熬了一整夜,连轴转着照顾人,她早就累得脱了力。
陆衍琛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站了片刻,雪还在飘,只是比刚才小了些,像细密的绒毛。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没回冷清的澜庭别墅,反而对司机吩咐:“去医院。”
车子停在住院部楼下,他坐在车里犹豫了两分钟,指尖着副驾上的食盒,才推门下去——食盒上印着帝都大学附近那家夜市小摊的招牌,是他绕了大半个城特意买来的。
他沿着走廊往病房走,快到门口时脚步顿住——门没关紧,留了道窄缝,正好能看见里面的景象:沈知意正弯腰给沈知礼掖被角,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透着股让人心疼的疲惫,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却依旧眉眼温柔。
陆衍琛心里揪了一下,才想起她怕是一天没好好吃饭,也没合过眼。
他记得沈知意上大学时,总爱拉着室友去那家夜市吃螺蛳粉,每次都吃得鼻尖发红,还会对着碗里的炸腐竹傻笑,眼睛亮得像浸了光。
那时候他只能远远看着,连靠近都不敢,怕惊扰了她的岁月静好。
有次周谨听他随口提了一嘴,特意买了碗送到办公室,结果他连盖子都没掀开,就皱着眉嫌那股酸笋味儿冲,没好气地让周谨赶紧扔了。
可今天,他却自己站在寒风里排了十分钟队,特意选了她以前常点的微辣口味,甚至还多要了份她爱吃的炸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