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齐奕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黎川才回过身,掌心的药油凉了,于是他又双手合十又搓了一会儿,感受药油在手中逐渐升温。
他抬起眼看向解寒声,对方正静静地看着他,微红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即便身体虚弱至此,即便人平躺着,眼睛里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还是一成未变。
黎川移开视线,深深吸了口气,伸手握住了那只冰冷的脚踝。
触感传来的瞬间,两个人的身子都不约而同地僵了一下。
黎川的手因为揉搓药油而温热,而解寒声的身体冷硬得像块寒冰,特别是脚踝部位,骨骼轮廓分明,干净又漂亮,皮肤薄得有些过分,握在手里甚至可以感受到下面微微跳动的脉搏…
黎川的动作下意识的一顿,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忽然漫上了心口。
从解寒声的角度,能看见黎川的耳根泛起了红。他低着头,喉结上下滚了滚,从脚踝开始,将大拇指压在自己的皮肤上,顺着小腿内侧那条最鼓的静脉缓慢地向上推,边推边问,“。。。会长,是这样吗?”
解寒声没回答,沉默一会儿后低声道了句,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揶揄,“你倒是什么活都能干。”
黎川垂着眼专注地揉推,语气沉静,不卑也不亢道:“他们说,会长吩咐什么就要做什么,只有这样才能活命。”
“你这么怕死。”
“会长不怕吗?”黎川小声反问一句,声音很轻,倒像是他们相识了许久。
他的手法生涩,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章法,和齐奕以往的按摩简直没得比。但这种笨拙的,带着体温的触碰,却意外地穿透了药物带来地感知屏障。
温热的掌心揉过膝盖后覆上大腿,解寒声一直紧绷僵硬的身体,忽然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他闭上眼睛,喉咙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吐息,良久才回答黎川的问题。
解寒声:“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怕了。”
“嗯?”黎川的声调透出些许讶异,随口嘟囔一句,“早在翡港时,就听说繁都的医疗领先我们上百年,人死了,居然还可以复生吗?”
“你不问问,我是怎么死的?”解寒声始终盯着他,声音淡淡的,可眼底积攒的情绪却越来越浓,“是被谁杀的?”
黎川弯唇笑了笑,“我不问,知道太多没好处。”
说话间,黎川的按摩的手已经到了靠近腹股沟的位置,这里血管最粗,瘀堵得也最为严重,黎川不得不并拢两根拇指,顺着往上推。
一阵混合着痒意,酸麻和痛楚的感觉急剧窜了上来,解寒声的身体骤然痉挛,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会长。。。”黎川的手抖了一下,立刻停住,他能感觉到手掌下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知道自己的力度下得有些重了。
解寒声的胸膛重重地起伏了几下,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继续。”
黎川偏过头看他。
解寒声已经闭上了眼,眉间轻轻蹙着,额侧暴起的青筋还没消退,明晃晃的一片都是冷汗。他抿紧嘴唇,那副独自吞咽痛苦的脆弱神态,让黎川的心底蓦然一颤。
他惊住了。
自从失去记忆,他似乎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又或者说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机器。
他始终认为没有记忆的自己是不完整的,因此没办法对任何人、任何事生出什么感情来。哪怕是从海上救下他,收留他两年的黎宇植,他也只有感恩,从来没有滋生过其他的心绪。
可此时此刻,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面对着这样危险暴戾的繁星会会长…
他竟然感受到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