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将钱包留在手边的桌子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从学校出来后顾以周打了辆车直奔十三街,然而难住他的第一件事是如何推开“切尔诺贝利”的铸铁大门!
这门太重了,不是眼下他脆弱的肋骨能承受的。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人,最终只好求助隔壁黑网吧的网管来帮忙。网管听说是要开楼下的地下酒吧门,脸上是万分抗拒,“那地方都是疯子,我不要去的啦。”
“你都在他隔壁开网吧了你怕这个?”顾以周万分无语。
“我没办法的啦!他后面才来的嘛!”
“厚厚。。。。。。那我给你钱嘛!你说要多少嘛!”顾以周也不知不觉中融入了当地的语言体系。
“哎呀不是钱的问题嘛。。。。。。”网管扭扭捏捏。
“好嘛两百嘛!”顾以周抽出两张纸币拍在桌子上,“就伸手推个门的事!”
“好嘛好嘛。。。。。。”
终于,在金钱的帮助下,顾以周总算打开了沉重的铸铁大门。午餐时间的“切尔诺贝利”尚处于休眠状态,没有喧闹的摇头晃脑的人群,桌椅回到了各自的位置,地板上擦拭后的水迹未干,空气里常年残留着酒精味。
“柳哥!”顾以周试探地喊了一声。
地下酒吧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就当他以为没人在的时候,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从头顶穿来,“谁啊?”
抬头看去,那天他和安亦所睡的跃层上,一个男人坐起身来,贯穿左脸的一道长疤隐约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眼神惺忪却透着戾气。
“我。。。。。。”顾以周在他的目光里不由自主地有种如芒刺背的感觉,“我是安亦的同学,他今天没去考试。。。。。。”
真是醉了,他真没想过有天自己也会扮演这种组织上派来关心缺考同学的角色,这种话一般不都是成绩优异的班干部才配说的么。。。。。。
他听到跃层上的男人似乎是笑了,从声音判断很有可能是嘲笑,但分不清是在嘲笑他还是嘲笑安亦。那意思好像是说:你们这群连课本都不知道在哪的坏小子什么时候关心起考试这种东西了?
“好吧其实我有点担心他。”顾以周只好实话实说,“那天我们在山上摔得比较重,我在医院醒来后就再没见过他,所以。。。。。。”
“哦,原来他就是为了你小子把我的车扔山底下了。”柳哥叼起一根烟,没什么语气地说。
顾以周愣了一下,更加如芒刺背了,原来那天飞出悬崖的摩托是柳哥的?!那安亦不会已经被他扔海里泄愤了吧?
他不禁开始思考柳哥刚才那句没什么语气的话里是否有威胁的意思,无论如何他要尽量避免和这个满脸写着“我年轻时杀过个把人”的家伙起冲突,更何况摩托车这事儿确实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龙江区乾源路华侨村最高的那栋楼27层,他在家里。”就在顾以周绷紧了神经胡思乱想的时候,柳哥忽然哑声说。
“啊?”顾以周没反应过来,傻子似得愣住了。
“要我再说一次?”柳哥吐出一口烟,虽然依旧听不出任何语气,但这回顾以周感到了货真价实的威胁。
“不、不用了!谢谢。”顾以周说。
柳哥低头俯视着他,他亦抬头仰视着柳哥。
“还不走?”柳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了。
顾以周指了指身后的门,小心的开口,“能。。。。。。能不能帮我开个门?我肋骨断了实在推不动。。。。。。”
柳江云:“。。。。。。”
把门打开后,顾以周脚底抹油似得溜了,动作快得看不出是个肋骨骨折的人。
“这世道,神经病也交到朋友了。。。。。。”柳哥眯缝着眼看了看铁门外明晃晃的正午烈阳,将烟头扔在脚下,嘟嘟囔囔地关上了门。
顾以周按柳哥说的地址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栋最高的楼,太容易了,因为这一片儿除了大片堪比文物的危房根本就没有其他高楼。离这里不远处就是一片繁华的闹市区,顾以周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可短短几百米后却仿佛从21世纪走回了民国。
这里几乎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单调的蝉鸣,大片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古旧洋房颓败死寂,不断生长的杉木如利剑一般贯穿了某座二层小楼的房顶,掀开碎瓦直刺青天。木质窗棂空空荡荡,仔细看的话可以望见照不进阳光的房间里房梁倾倒,阴影中断了腿的木床布满蛛网,风吹着破洞的窗帘上下翻动,好像有人在跟你招手一样。
这些房子已经“死”去很久了,像一片回荡着叹息的古墓葬群。
“卧槽。。。。。。”顾以周瞠目结舌地看着那栋矗立在“墓群”中间的高楼,不禁发出疑惑的惊叹,“有人会住在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