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黑雾缭绕,浓雾随着他向前走去而渐渐散去。
前方阴黑的雾中似乎传来了谈话声,听着声音似是耳熟,可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前几天那季容提出的改革你怎么看?”
“能怎么看,恶人做恶事,无非就是想拉拢贵族好谋利,”说话者嗤笑一声,“可得防范着,不能让这利都进了季容一人的口袋里。”
季容听到这儿终于想起来了。
难怪方才想不起来,这两人一年前便因和他对着干被他弄死了。
做梦怎么还梦到这种晦气的人。
面前有一棵树,季容借着树遮挡身影,没记起来这是那一年的事情。
毕竟这几年看他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当着他面或是背对他暗地里说小话的人数不胜数,他总不可能每一个都记在心中吧。
“简直是为非作歹,魏老好歹是三朝元老,昨日季容竟直接剥夺了魏老手中权力,强制让人辞官还乡。”
另一人附和道:“说是自愿告老还乡,谁不知道就是季容从中作祟。”
季容想起来了。
他站在树后,不动声色的静静听着,明明现在内心没有一点波澜,可却有一种似有似无的愤怒涌上心头,却也并不明显。
季容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股情绪大约是当年的自己。
毕竟是梦,还原的是当年的心境,而不是现在。
百炼成钢。
季容早就已经不会再因为这些东西而情绪波动。
他隐隐约约记得这日接下来后面发生了什么。
随着这两个人的谈话,不知何时不远处有脚步声渐渐而来。
不知怎的有些闷热,季容手中折扇展开,轻扬扇子带起了些许的微风。
那两个臣子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季容抬眸望去。
十九岁的祁照玄身形已然高挺,曾经的青涩稚气早已褪去,身形挺拔如松,肩宽窄腰,眉目间已有了沉稳的棱角。
唯独没变的,是祁照玄那数十年未变的苍白肤色。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未曾料到会被太子撞见,有些心虚的规矩行礼。
“尔等既身为朝臣,不思恪尽职守,各守其分,反倒背后私议重臣。”
祁照玄语气森然:“不知全貌便随意议论,这便是两位的为官之道?”
那两名臣子额上浮着冷汗,不知是何处地方惹到了太子的不喜。
嗫嚅着嘴皮道:“太子殿下教训得是,臣等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万不敢做这等不合规矩礼仪之事。”
梦中身体不受他的控制,待那两人走后,季容对上了祁照玄那深不见底的幽深瞳孔。
瞳孔中闪烁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季容立在原地,言行皆不受他所控,只能眼看着祁照玄向他走来。
祁照玄走至他面前,低声唤道:“相父。”
他听见曾经的他温和地说道:“殿下,臣早已不是少傅,担不起这个名号。”
许是曾经有几年情谊,他劝道:“陛下不喜殿下与臣走的太近,殿下下次还是莫要帮臣说话了。”
“孤不愿。”
“凭什么,”祁照玄说道,“明明你只是奉命行事,凭什么他们身在局外便可以不分黑白随意评论。”
“这并不重要,”他道,“为君者,为臣者,各有使命。我既身为臣子,便理应为君效劳。”
“其余人如何评价如何说,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话到此,他自嘲般笑了一声:“君王怎么会出错呢。”
君王怎么会出错呢,错的只有没及时进谏的臣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