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次永久标记和后续的治疗,帕尔萨的状态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上半身恢复成了类人形,覆盖的甲壳明显变薄软化,逐渐向着肌肤的质地色泽恢复,脸上的虫纹也消退到了耳后。
只是还存有两双手臂,一双在肩膀处,一双从肋骨处伸长出来。
腰部以下依旧是虫化特征,银灰色的厚重甲壳,两对后节肢,一对从腰部生长做辅助支撑。
原本最有力的胯部后节肢因为一条断裂,只剩一条右节肢做主要支撑,还有尾部长长的覆盖着类似鳞片质地的环节尾巴。
帕尔萨的意识并未完全清醒,大多数时候像现在这样沉睡着,只有生命监测仪上平稳的曲线证明他并非昏迷。
偶尔会无意识地动一动手指,或者眼睫轻微颤抖,仿佛陷在深不见底的梦境里。
但只要塞利斯靠近,帕尔萨的尾巴总会第一时间找到他,缠绕上来。
塞利斯说话时,帕尔萨的翼状副耳会轻轻转动方向,主耳也会微微的打开薄膜。
他用手指梳理帕尔萨的银发时,帕尔萨会像得到安抚的大型动物,发出类似于呼噜的腹部嗡鸣声。
塞利斯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帕尔萨身边,用自己的精神力进行更精细的疏导,小心翼翼地理顺那些脆弱的精神脉络。
他常常看着帕尔萨沉睡的脸出神,指尖拂过那逐渐恢复光滑的脸颊,想起别墅中的种种,心中的情绪难以言喻。
“傻子。”塞利斯低声骂道,声音却哑得厉害。他闭眼把额头抵在帕尔萨微凉的额头上,感受着对方呼吸的吹拂。
那些关于白月光的,因为被隐瞒,觉得被当做替身,又或者是上一世觉得帕尔萨从未对自己坦诚相待,用权力随意改变他人生而逐渐积攒的恨意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惶恐,如果他来晚了,帕尔萨依旧留下了持久性的神经元损伤,他是不是又要再一次失去他?
那么他重生的意义是什么?再经历一次听到他阵亡的新闻时那种世界瞬间失声的崩溃?再面对一次遗体陈列室里,那具永远无法睁开眼看他的冰冷躯壳?
不。仅仅是一个假设,就让塞利斯心中一阵抽痛。
他更紧的将自己塞进帕尔萨的怀中,手臂环住那劲瘦的腰肢。似是察觉到他的不安,腿上的尾巴蜿蜒而上缠住了他的腰间。
上一世的帕尔萨是如何独自熬过了这些艰难的日子,带着健全的肢体和难以修复的神经元损伤升为S级归来的?
他无法想象,也没有虫能给他回答。
两虫最后的时光,他不是没有试过。
看着帕尔萨隐忍的痛苦和眼底愈重的阴影,他放下了自己的骄傲和别扭,试图用自己S级的精神力去帮帕尔萨安抚。
但是。。。太晚了。
帕尔萨的神经元损伤经年累月的积加,已经无法单纯通过精神交互进行修复,他甚至无法对帕尔萨进行彻底的精神安抚,因为会造成帕尔萨神经元损伤的加重。
他曾无数次的想,如果两虫刚结婚的时候他就对帕尔萨完全标记,进行没有隔阂的精神交互安抚,是不是帕尔萨就不会经历这么多的痛苦,最后因为精神暴动死在战场上。
只是从那场被强迫绑定的不平等婚姻,就注定两虫感情之路会历经坎坷。开始的戒备与偏见,再到中间的争执与分歧,耽误了太多的时间。
他以为他们还有漫长的余生可以蹉跎,可以别扭,可以慢慢磨合。
帕尔萨的精神暴动问题虽然有根源上损伤,但是一直处于可控范围内,在研制的神经元修复创研药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但他忘了命运从不仁慈。
塞利斯不是不经风霜的娇花,但他永远失去了那个愿意为他搭建温室的雌君。
混沌和深深的疲惫席卷了塞利斯,他不知不觉中抱着帕尔萨睡了过去。
过了很久之后,一阵窒息感传来,让塞利斯醒了过来。
眼前是一片黑暗,身上被四肢手臂禁锢着收紧,让他逐渐难以呼吸。
周围笼罩着熟悉的冰雪气息,感觉到是帕尔萨,塞利斯放松下来,高兴的说道:
“哥哥你醒了?”
没有回应,身上禁锢着的力道没有收敛。塞利斯轻微的挣扎了一下。
“哥哥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他的声音柔和,带着几分撒娇,抬头转向身侧看去。
黑暗中出现一双猩红的眼睛,目光冰冷,不知道注视了他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