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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红梅(第1页)

几日前,邹业在赌坊里输了个精光,离开后连家都没回匆匆出了城。

旁人都说他生财有道,手里有花不完的银子,却并不知他那些银钱从何而来——那是他守了几年的秘密,从未跟任何人提起,因此每次出城都小心翼翼,生怕有任何人跟踪。

这次与先前每一次都相同,他先去取了金子,随后又跑到十几里外的乡中找到老伙计,将金子处理干净,融成一颗颗小金豆子,如此一来一回就花了几日的时间。

守城门的衙役与他关系不错,宵禁时间本不允许任何百姓出入,但他出手大方,一两银子说给就给,门卫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他放行。往日那衙役还会与他讨价,多要一些银子,今夜却尤其顺利,好似上天都在犒慰他这几日的奔波。

邹业心情不错,揣着一包金豆,哼着小曲儿在深夜归家。虽这几年来他不缺金银,但也深知这钱来源不干净,吃了大教训之后再不敢大张旗鼓,以免招致杀身之祸,平日只用来吃喝玩乐挥霍。

这样的活法终归长久不了,邹业已经思考将金子全带走去个百里之外的新地方,改头换面重新生活,总好过这一日日地如过街老鼠,叫人看不起。

夜深天寒,他打开门锁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暗骂这又是哪家的狗尿在门上了,呵着热气推开院门,才刚走两步,他余光就瞥见院子中那石桌旁有个什么东西忽然一动。

邹业毫无防备,甫一看见就给吓了个魂飞魄散,大叫了一声,旋即发现那是个人。

他与黑夜融为一体,悄无声息,若非自己动了一下叫人察觉,邹业定然会毫无察觉径直走过。邹业也没料到哪个脑子不正常的人大半夜坐在他家院子里,当即破口大骂:“娘的,你谁啊!怎么在我家?!”

正逢云散月明,在院子中洒下一片皎洁,照在那人身上。他身着黑衣,长发束起利落的马尾,坐姿儒雅秀气,衣襟前的白梅绣得精致漂亮,在月下似有银光流溢。

邹业借月光看了个分明,那是一张称得上俊美无双的脸,眉眼正蕴着轻浅温和的笑,客客气气地问他:“阁下可是邹业?”

“何时进的城?”周幸在夜下疾步而行,寒风似刀,凌厉地刮在她苍白的脸上,不见半点血色。

钱不断回道:“半刻钟都不到。”

钱不断并不是个正经的名字,他本名钱嵩,其爹娘在取名时大概是希望这小子长成高大而巍峨的山,奈何他的骨头不争气,如今年满十八,个头跟同岁的姑娘家不相上下,瘦成一把柴禾。他认为是“嵩”字太大,压得他不长个,所以给自己取了个诨名,通常以“钱不断”与旁人交往。

也许正是因为个头小,骨头轻,他奔跑和行动都有着超出常人的迅速敏捷,据他自己所言,他速度最快时可媲美汗血宝马。因此他担任了报信、盯梢、打听各方消息等重要事务,这几日都忙着守城门。

一见邹业进了城,他便飞奔到风月楼,给周幸报信。

照理说有燕决跟在邹业身后,本用不着出动周幸,毕竟燕决的身手和功夫是他们当中最为拔尖的。但邹业进城时,钱不断藏在暗处看得分明,跟在后方的燕决遥遥冲他打了个“寻求援助”的手势,钱不断不敢耽搁,立即找到周幸。

城门处都有专门抓捕邹业的衙役看守,但他却能被放进城,可见赵恪早已提前打点过,即说明邹业进城后,不仅是周幸得到了消息,赵恪那边同样也得到消息。

周幸心中一凛,总有不大好的感觉,酒已经醒了大半,对钱不断道:“我去邹业家走一趟,你不必跟着了。”

她虽对燕决的身手放心,但赵恪手下也不是什么歪瓜裂枣,为防意外情况,周幸一路不敢停歇,飞奔至邹业家。

邹业为了办事方便离群索居,家住偏僻之地,院墙两侧栽着常青树,便是寒冬也枝叶葳蕤,随风摇曳。此刻院门紧闭,没有任何灯火光亮,不像是有人回来的样子。

四下寂静无声,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周幸放轻了脚步靠近,待行至墙边,扑面而来的风混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进她的鼻子里。

周幸察觉不妙,轻盈地翻上墙头,借着茂密的枝叶遮挡身躯,往里窥探。院中没有点灯,但月光极亮,将整个院子都照得清清楚楚,就见那石桌旁横着两具衙役的尸体,脖子处都有着狰狞的伤口,殷红的血淌了一地。

紧接着,门扉吱呀一声轻响,有人从卧房走出,周幸立即往下躲了躲,只露出一双眼睛。

就见前半夜还在风月楼中醉眼朦胧,红着耳朵说自己不胜酒力的陆酌光站在那。

他步伐轻慢,几步行到月下,一身墨黑的衣裳足以掩盖所有色彩,衣襟上那几朵梅花红如朱砂滴血,十分夺目,张扬地盛开着。

他左手提着个新鲜的头颅,血流不止,顺着他的行迹在地上流下一条淋漓血痕,右手则从怀中摸出了一本书册,借着月光一照,上方的墨迹已经被血液染透,他看了又看,惋惜地嘀咕:“名家孤本,字都看不清楚了,这可怎么好。”

此人大概也知道温和与文雅在自己的脸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因此平日里即便没有情绪,那双眼睛也似笑非笑,叫人不由自主心生亲近。然而一旦露出本来面目,漠然的杀意简直是锦上添花,眼角溅上了几滴殷红的血,衬得他眉眼昳丽非常,连这份俊美都极具攻击性。

周幸没控制好气息,呼吸一重,下一刻,陆酌光抬起头,偏头望来。

墙头上只有茂密的枝叶随着夜风轻摆,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呼吸声只是错觉,但陆酌光知道自己在这方面从来不会产生错觉,院墙的另一面此刻必定站着一个人。

万籁俱寂,陆酌光站在院中,静谧的双眸盯着墙面,对今夜要不要多杀一人而略作思考,却正逢李言归推门而入打断思绪。

他气息未平,衣袖还有刀痕,显然刚结束恶战,往院中扫了一眼后视线停在陆酌光左手提着的脑袋上,露出不解的表情,虚心请教:“这是?”

陆酌光言简意赅:“赠礼。”

李言归心说不好,忙问:“给谁的?”

“问这么多做什么?又不是给你的。”陆酌光刚完成任务,心情还算不错,“走了,回去交差。”

李言归也不是很想要这别开生面的赠礼,不过也不需要再追问,他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想必现在不阻止陆酌光,明日赵恪醒来就会看见床头摆着个面目狰狞的头颅。

为了明后几日的和谐安宁,李言归劝道:“你把头带走,他们就无法确认死的是邹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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