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遥躲在谢迟身后,身上疼痛,脑中混乱,浑浑噩噩地跟着仔细听。
她听到了风声、雨声、杂乱的枝叶摇摆声与虫鸣声,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
三当家亦是如此,然而当他把在山野搜寻两人踪迹的过程仔细回忆了一遍后,脸色突然变了。
他紧握着刀,仔细端详着谢迟思量了片刻后,神色一松,道:“公子有勇有谋,在下不是对手,只是这一趟我们折损了不少人,公子总要让我带点什么回去出出气吧?”
谢迟:“你想要什么?”
三当家抬刀指向他身后,道:“她。”
钟遥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哆嗦着退后一步,离谢迟远了些。
谢迟余光后扫,捕捉到了她的动作,道:“三当家说的在理。我与她非亲非故,没必要拼死相护。”
钟遥又哆哆嗦嗦退了一步。
谢迟冷笑,再道:“且这姑娘除了会哭,再没什么用处,我留着她做什么?”
钟遥再退。
谢迟又说:“交到三当家手中就不一样了,至少她细皮嫩肉的,应当很适合喂狼。”
钟遥:“……”
她抽噎了几下,惨白着脸挪动步子重新回到了谢迟身旁。
谢迟毫不留情地发出一道嘲讽的笑声,随即抬了抬下巴,淡淡道:“我很想把她交给你,但是不行。”
三当家被戏耍了一通,目光阴毒地在他与钟遥身上扫视着,让钟遥感觉他随时将要提刀劈来。
可他像是有什么顾虑,最后竟妥协了,道:“公子不答应,我能如何呢?那便如此吧,希望他日再见,你我能聊得更愉快些。”
说罢他缓缓抬步,提防地绕过谢迟与钟遥,一眼都没往地上苟延残喘的同伙身上看,转身迅速离开了山洞。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钟遥还跟做梦一样,不敢相信危险竟然就这么解除了。
还在彷徨中,“铛”的一声,面前的高大男人手中的大刀脱手落地,他更是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
钟遥下意识上前撑住了他。
谢迟实在没力气了,垂着眼看了看她,任由自己放松了下来。
男人的身躯如同一座大山,钟遥又后怕得冷汗直流、两腿发软,被这突来的重量一压,“哎呀”一声,两人一起狼狈地跌在了地上。
“……”谢迟脸色铁青,“你是废物吗?”
钟遥终于敢出声了,她吸了吸鼻子,颤声回答道:“我是。”
然后她用细弱的嗓音反问:“你是猪吗?”
“你是。”她自问自答。
谢迟瞪了她一眼,懒得跟她耍嘴皮子,命令道:“扶我起来。”
钟遥低声哼了一下,卷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再用力推着压在她腿上的谢迟,努力把双脚抽出来后,她再去扶谢迟。
把人扶起来后,她才发现这人是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像具尸体一样倚在她身上,任她摆布——这姿势过分亲近了,钟遥不太习惯,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钟遥艰难地把人扶坐起,想问他刚才跟三当家故弄玄虚了些什么让他放过了两人,还没开口,新的指令又来了:“去检查那两人的尸体,看看是不是死透了。”
钟遥面色一僵,哆哆嗦嗦地去拖地上的大刀。
那两人身上都是血,已经没了动静,应该是死透了的。
钟遥从来没接触过死人,她不想去,可是万一人家是装死,危险的就是他俩了。
她鼓足勇气,硬着头皮准备过去,然而不等她拖动大刀,两声嘹亮的犬吠就自山洞外响起。
钟遥下意识转头,望见两道迅疾的黑影逆着光朝着两人的方向扑来,霎时间,冷汗遍布了钟遥全身。
她懂了,那个三当家根本就没想收手,只是不确定谢迟的体力恢复了多少,不想亲自跟他缠斗。
这两只恶犬,是来替他终结两人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