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遥的爹官居六品,不算多大的官,可已经是钟氏一族里最有出息的了。
他们家是寒门出身,祖籍在江波府的一个小村子里,钟遥五六岁的时候回去过一次。
那儿多雨水,村里人不论男女老少都会捕鱼,会捕也会杀,经常有大娘坐在河岸旁杀鱼。
钟遥幼时淘气,总围在旁边观看,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些鱼儿肺腑都被掏空了,还是能弹跳起来,吓人得很。
就跟此刻山洞里不断抽搐的凶狠恶犬一样。
也像之后终将死去的她一样。
她肯定会死的,因为她看出来了,眼前这三个贼寇与之前那几个不一样。
他们更加谨慎,刻意与谢迟保持着距离;也更奸诈,想出了试探谢迟的招数。
谢迟已经被影响了。
果然,在三当家又一次抛出衣裳时,谢迟目光一转,手中利刃朝着衣裳劈了下去,三个贼寇目光一亮,迅疾持刀围了上去。
钟遥吓得闭上了眼!
眼睛一闭上,客栈里的那一幕就浮上了眼前。
满口鲜红血水的腥臭恶犬、在地上哀嚎的小二、被啃咬得血肉模糊的掌柜和沾了血迹的破裂门板……
钟遥开始发抖,她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了,仓皇睁开眼,正好看见一件衣裳轻飘飘地落在正前方不远,那个矮个子的三当家灵活地退出战局,过来捡那件衣服。
他弯腰时都不忘盯着谢迟,感叹道:“公子身中迷药,目不能视,身手尚且这么敏捷,怪不得那么得我们大当家的眼缘。可惜为了邀公子前去做客,我们已零零散散损失了十余人,实在是耗不起了。”
他说得很是有诚意,却绝口不提邀人的方式,而且听这意思,是打算杀人灭口了。
三当家拎着手中衣裳转身,又状若惋惜道:“可惜公子不肯透漏姓名,否则他日我等必要登门慰问令尊……”
话未说完,有风从后方袭来。
三当家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谢迟身上,感知到背后的危险时已经晚了,后脑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
这是钟遥生平第一次伤人——推一把捶一下的打闹不算。
她准头不好,速度也不行,鬼使神差地砸中第一下之后手抖个不停,等她慌忙去砸第二下时,三当家的已经转过来,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甩,钟遥就狠狠撞在了石壁上。
石壁坚硬,撞得她浑身都疼。
钟遥强忍着恐惧,在眩晕中想着瞎眼男人。
他说的一点都不对,什么只要用力地砸就能让人失去行动能力,根本就是假的,现在对方不仅好好的,还怒火中烧,一定会将她剥皮喂狼。
“贱人!”三当家怒骂着到了跟前,就要对着钟遥下手,一声惨叫响了起来。
是谢迟反应更快,趁对手分心,精准地根据声音捕捉到了对手的方位,横刀一扫,瞬间重伤了一个贼寇。
他本就因三人的配合才被困住,此时局势一破,他出手更加利索,三当家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当机立断要拿钟遥做人质,然而手伸过去的瞬间,随着钟遥的尖叫,一柄染血的大刀破风而来,斜斜刺在了她面前的地面上。
刀身摇晃,依稀带着澎湃的杀意。
三当家险些被刺中。
那是谢迟手中的刀。
意识到现在谢迟手中没了武器,他即刻换了目标。
但又晚了。
谢迟侧身避开另一贼寇砍来的刀,擒住他的手腕一拧,贼寇痛呼一声,顷刻间大刀脱手,被谢迟夺过,瞬时了结了他的性命。
此时贼寇中只余三当家一人,他却丝毫不慌,笑道:“公子好身手,却不知还能撑多久。”
像是在印证他的猜想,谢迟的身躯晃了一下。
但谢迟也不慌,他伸出拇指拭了下脸上飞溅出来的血水,再对着钟遥模糊的身影勾了勾手指,等她跌跌撞撞跑到自己身后,轻笑着道:“你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吗?”
三当家蹙眉,迟疑了下,道:“你中的迷药是我们寨子里的大夫专门研制的,药效少说也要持续十二个时辰,你现在应该没多少力气。”
“我指的不是这个。”谢迟微笑,对着山洞口轻轻侧了侧头,像是在聆听什么。
三当家微微一怔,随之沉息静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