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聊了几句,一番交流下来鹤亦远的坚定开始动摇。
他没想到病情恶化会这么严重,闷声问道:“医生,幻觉全面爆发会怎么样?”
青年漂亮的五官皱成一团。
“每个患者产生的幻觉都不一样,但是大多和身边的事物有关。你的症状最开始就来自工作压力,如果后面病情加重,出现的幻觉大概率也会和工作相关。”
“幻觉存在夸张化,你的工作又比较特殊,幻视很有可能会让你看见鬼怪、幻触会让你误以为和这些东西发生真实接触,所以我才建议你暂时放弃工作入院治疗。”
主任歇了口气,又严肃地说:“如果出现这类幻觉请坚信这些都是假的,全部是大脑的自我迷惑,我们要相信科学。”
他见过有些病人和家属把精神疾病当做封建迷信去处理,过去的经验让他不得不着重提醒。
鹤亦远表面认真,实则压根没把这个提醒当回事。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义务教育的杰出代言人、知名大学的优秀毕业生、现代社会里长在红旗下的进步青年,怎么可能去信这些糟粕。
一番探讨后,鹤亦远和医生反复确认,纠结到最后还是舍不得《诡异降临2》发布后的那笔奖金。
理由依旧是要还房贷。
吃完读书的苦又吃工作的苦,鹤亦远实在没办法接受放弃这种结局。
没钱哪有资格治病。
哪怕有医保报销治疗费用,房贷也不会凭空消失。更别说游戏行业日新月异,辞职治病就等于主动淘汰。这些问题都很难解决。
他已经是深思熟虑的大人了。
鹤亦远没有隐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难处,主任是个好医生,表示理解后想了想又提出第二种治疗方法:“我先给你开药,后续如果出现其他的幻觉情况再来复诊。你有和幻听磨合的经验,后续情况不严重的话也可以不用住院治疗。”
主任非常尊重病人意愿。
鹤亦远懂了。
只要他和可能出现的幻觉病情相处融洽,有自理能力就不用辞职住院——他的和谐共处大法得到主任认可了。
主任在最后郑重嘱咐:“如果病情恶化严重,请及时来就医。”
……
鹤亦远只请了半天假,他把药放进包里打车回公司。
虽然看病的结果不太理想,但是鹤亦远的心情还算不错,目前为止他和自己的病情和谐相处、没有影响工作,这种诡异的征服感让他暂时无视了病情会恶化的噩耗。
鹤亦远天生乐观,把不愿意多想的事情往脑后一扔心态就稳住了。
可惜他不错的心情只维持到加班结束——出现了比鬼怪幻觉更难应对的事情——自家妈妈的“催婚”电话。
鹤亦远走进家门,他一手拿着手机听妈妈说话,一手开灯。
张秀雅女士关心的声音滔滔不绝:“你这个工作加班的强度也太大了,不要觉得自己年轻就能那么拼,到时候拼出一身病来怎么办?该放松的时候还是要放松一下,谈个恋爱也好啊,身边都没有人互相照顾……”
鹤亦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妈!”
他就知道话题会拐到这里。
已经被张秀雅说中生病这件事的鹤亦远压下几分心虚:“我才26,正是拼的时候。”他走到阳台,拿起浇水壶:“况且你儿子喜欢男的,又领不到证办不了婚礼,您催也没用。”
“滴我根部,就滴一点!”
阳台上的多肉撒娇式地指挥着鹤亦远浇水,电话另一端的张女士则在叹气:“我催你还不是看你成天就知道工作,朋友也没有一个,不谈对象多交交朋友也好。”
“只要别这么闷着你不喜欢人都行,你这孩子读书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一旁的仙人球自觉大叫:“没错,他就是喜欢我!为仙人球大王着迷吧,人之常情!”
听着自家妈妈和仙人球的“互动”,鹤亦远扶额:“这都哪跟哪啊,妈,您别瞎担心。我不谈恋爱只是因为要求高,您就算催我谈我也找不着看得上的对象。”
鹤亦远半开玩笑地说:“您要是真能给我找到优质相亲,我也愿意去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