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流景见他风轻云淡,说着不过是一个举重若轻的小事。
她微咬着下唇道:“你看起来很不在乎。或者说你乐于见成。”
她一举道破他心里所想,他难得的挑了挑眉,走到她身前低下身子说道:“所以说,幸亏你是我的妻子,不然我可真的容不下你这样的人。”
南流景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在自己脸颊,她有些不适应的侧过头道:“所以为什么?”
贺兰映一听,笑出声,眼眸怜悯的看着南流景:“天子昏庸无道,臣子争权夺利。不如亲手做个搅局之人,看看这天下会变成这个什么样子。”
南流景的眉心未松开过,她迟疑的看着他道:“真的只是这样子吗?”
贺兰映挑起兴趣:“哦?”
“不是你幼年被父母抛弃做那弃子送入宫中,不是因为你觉得天下不公,不是因为你——最后变成自以为是能掌握全局的恶鬼蚕食。”
她说到最后,就发觉得他的手背青筋有一瞬的暴动,却又很快的被他压制住。
“还是说,你本就天性如此,所以在被父母亲推出去当棋子时,你根本没有任何反抗。”
关于南流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时,还是她之前在贺兰映的府邸透过那个张大夫打探出来一些零碎,再通过对侍女的旁敲侧击,她最终等出来这个真相。
她绝对不相信以贺兰映这个性格,小时候竟然会被人当成棋子送入宫中,脑海里也闪现一个惊人想法,她莫名觉得贺兰映会不会当年是故意入宫的,但是是为什么?好玩?
然而南流景还是不太相信这句话,她挣扎着转过身,捧住萧陵光的脸,一双秋月似的漂亮眼睛直直地迎上他。
“你是为了哄我才这么说。我更想知道你心里原本是如何想的……”
萧陵光墨黑的眼眸低垂,深不见底地望向她,“想听实话?”
“……嗯。”
“我娘曾说过,女子妊娠便是在鬼门关走一遭。阿妱,你从前已经吃过太多苦,好不容易才捡回这条性命。我不愿见到你再为什么人,赌上自己的性命……哪怕是你的亲生骨血。”
南流景怔怔地看了他片刻,忽地垂下眼,一声不吭地靠进他怀里,双手环紧了他。
萧陵光似乎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手掌穿过她的发丝,一下一下轻抚着,掌心微微凸起的厚茧磨得她很舒服。
“只要你不喜欢,没人能勉强得了你。”
第74章七十四(一更)
萧陵光和裴松筠互不干涉后,湄园变得格外安宁。
可这一安宁,贺兰映能占用南流景的时间便少了太多。只要萧陵光或是裴松筠一出现,被赶走的人一定是他。
贺兰映脸上维持着笑,心里却恨得牙痒痒,巴不得朝中再出现什么大事缠住裴松筠,或者能从天而降一道圣旨,叫萧陵光领兵戍守边防去。
这一日刚好是休沐,贺兰映大清早就带着公主府做好的早膳来湄园找南流景。
驱寒养脾的菰米枣栗粥,温补的羊肉汤饼,还有一道炙鹿肉和外酥里嫩的胡饼,全都摆在桌上,用燃着炭火的染炉温着。
公主府的膳食与宫廷膳食是同样的规格。菰米是只有宫廷才用得上的上品谷物,羊肉汤饼里加的菜蔬,都不是冬日有的,而是宫中特意燃火保温,费尽心思种出来,至于鹿肉,更是上林苑饲养。
而贺兰映在南流景出声,一点点说出来时,那个佯装刻意露出的几分怒意,也变了昔日淡然模样,也并未出声,手中的佛珠在他手心里一直转动,发出摩擦声。
良久,南流景就听到她上方传来他的意味不明的话:“越发伶牙俐齿了。”
“你不觉得这一切很有趣?自以为是将别人当成棋子,可是却不知对方才是他的棋子。”
贺兰映冷冷的说着,眉眼却还是那样如君子淡然,好像在说一个无关重要的事情,依旧是那个风光霏月的贵公子。
他说完这些,也不知南流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低下头缓缓仔细打量她的神色,南流景面不改色的任由他打量,最后贺兰映扯出一抹摄人心魄的笑意。
“时辰也不早了,走吧。娘子。”说着他又伸出手,而这次南流景没有装着看不懂的样子,很乖的牵着对方。
南流景心知他今日就是要带她走,也知如果她不去他有的是手段,只能微微垂下眼帘跟着他离开了。
贺兰映有点意外她的乖巧,本来还着她若是不答应?
但是转眼一想,兴许她这次也是知趣。
刚要抬脚走出门时,南流景拉住他的手,他微微一愣:“怎么了?”
“其实你没错,错的只是这个天下。”
南流景恶劣的笑着,眼眸的深意如他之前的一般,清潭不见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