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她也觉得无非是噩梦而已,可日复一日,那些零碎的场景越来越清晰,甚至全都串连在了一起——
她不知为何成了君王的阶下囚,被日夜困在九宸殿。最后遭人构陷,竟叫皇帝在她送的鼻烟壶里查出了毒药。
梦中,皇帝怀疑她勾结叛军,将她关进诏狱,却到底没对她施以“琵琶刑”。直到三日后,才让宫人带来赐死的旨意。
白绫绕颈,鸩酒入喉——
便是这场梦的结局。
梦境不断地循环重现,时日越长,南流景越相信,这场梦若非前世因果,那便是明日预兆??
“姑娘可醒了?”
推门声响起,侍婢碧萝从画屏后绕了过来。看清床幔内的情形,她声音一顿,很快反应过来,“姑娘又惊梦了,那婢子去给宫里递个话,改日再进宫吧?”
“不可??”
噩梦带来的惊惧不安逐渐散去,南流景强打起精神,“昨夜是中秋,我今日定是要进宫向姑母请安的。”
兰苕和碧萝对视一眼,没再多言,像往常一样伺候着南流景洗漱妆扮。
南流景望着镜中的自己,折腾了一夜,即便上了妆,脸上的气色也不大好。于是她想了想,又吩咐兰苕将妆容化得更浓些,非要将眉眼间的倦怠和虚弱压下去。
兰苕无奈,只能又俯身为南流景添妆。
端庄华贵的裙裳,繁琐复杂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差错的朝云近香髻,还有厚重的脂粉浓妆,犹如一张最精致虚伪的假面,将南流景那张脸上本该出现的细微表情都封印了起来,全然失了灵动和朝气——
这便是被整个上京城奉为贵女典范的阮大姑娘。
***
坤宁宫外,皇后身边的芸袖姑姑亲自出来迎南流景。
“姑母昨夜可还好?”
“还是老样子。而且陛下如今身子不好,大多数奏章都得娘娘亲自过目。”
芸袖叹了口气,“许是因为劳累,娘娘这次犯病要比寻常更严重些,神志不清地说了好些胡话??”
南流景眉心微蹙,低低地应了一声。
两人行至殿外,南流景忽然瞥见一个眼熟的宫人,步伐倏然顿住。
芸袖反应过来,“太子殿下一早就来请安了,现下正在里面。”
偏偏这么巧??
南流景眼睫微颤,侧身转向芸袖,小声道,“姑姑先进去吧,我在这里稍候片刻。”
芸袖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躬身回了殿内。
“姑娘还要继续躲着太子殿下?”
碧萝压低声音问道。
南流景叱了一声,“胡说??”
她性子软,不会发脾气,就连这一声叱责也带着些娇憨,没什么威慑力。
“我何时躲过太子殿下?”
南流景嘴上如此说着,脚下却往隐蔽处走。
兰苕跟在南流景身后,不满地朝碧萝嘟囔,“躲着他又怎么了,太子本来就不是个好人!在江南养了几年病,回来竟带着个小门小户的庶女,两人还同乘一辆马车!谁不知道我们姑娘才是未来的太子妃,他让我们姑娘的脸往哪儿搁??嘶。”
兰苕的胳膊被拧了一下,瞪着眼看向碧萝,“你掐我干什么,我说得有错吗?那庶女还叫什么湄儿,湄儿??这名字听着就晦气。”
“好了??”
南流景终于无奈地打断了她们的争执,“这是皇宫,说话当心些。”
主仆三人刚要走开,一宫婢恰好端着碗汤药走过来,身上的石榴红宫装着实艳丽,甚至都有些晃眼。
南流景神色微变,连忙上前,“站住。”
那宫婢步伐一顿,转头正对上南流景。
看清彼此的面容,两人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