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那莹润剔透的赤霞珠应声而碎,竟从里头扑洒出一簇赤红色的药粉。
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散开,呛得南流景头晕目眩,尚未缓过神,她便被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掌掐住脖颈,被迫仰起了脸。
殿内未燃烛火,南流景只能借着月辉,看清那双布满血丝的暗眸。
“阮、青、黛。”
皇帝一边扼着她纤细的脖颈,一边咬牙切齿地唤着她的名字,“是不是我平日待你太好,才叫你忘了我原本是怎样的人?”
颈间的手掌不断收紧,南流景却连挣扎的气力都提不起来,张了张唇,也发不出丝毫声音。
“同为阶下囚,旁人皆入诏狱,唯你在这九宸殿安枕无忧。可你却要置我于死地??”
皇帝的嗓音愈发疯狂狠厉,忽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也好,今日便叫你看看,背叛我的人是何等下场??”
扼着脖颈的力道骤然消失,南流景跌坐在地上,再一睁眼,人竟是已经到了诏狱。
满眼的血肉模糊,刺鼻的腥味,耳边尽是凄厉的惨叫和呜咽。
南流景脸上的血色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
就在她面前,赫然立着两个刑架。一边捆着个伤痕累累的中年男子,一边捆着个身量纤纤的少女。少女已然没了气息,乱蓬蓬的发丝遮掩了面容,却露出眉心那粒朱砂痣。
认清此人的身份,南流景重重颤了一下,自指尖腾起刺骨的寒意。
“你可听说过诏狱的琵琶刑?”
年轻的帝王自她身后走出来,手里转着一柄匕首,在男囚的身前比划着。
他回头扫了南流景一眼,随即将匕首狠狠扎进了那人的腹中。
伴随着那人的嚎叫声,皇帝挽着衣袖,缓慢地移动着刀刃,轻描淡写道,“以肋骨为弦,以刀刃为琴拨。大弦嘈嘈,小弦切切??直至血肉溃烂、百骨尽脱??”
南流景瞬间毛骨悚然,整个人颤抖着朝后退缩,几乎将唇瓣咬出了血,才将自己的尖叫声扼堵在了喉咙里。
察觉到什么,皇帝的动作停下,转过身来。
昏黑无光的牢狱,在那本就冷硬的面具上又罩了一层狰狞扭曲的暗影。
他长身而立,居高临下地望着南流景,鲜血沿着冷白修长的十指滴落,亦染红了那枚玉白的扳指。
“南流景??”
冷淡的嗓音犹如掺了毒液一般,“你可也要尝尝琵琶刑的滋味?”
刀刃的寒光闪过,又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南流景蓦地睁开眼,彻底从噩梦中苏醒。
南流景仰躺在床上,惊魂未定地睁大着眼,瞳孔紧缩,额上冷汗涟涟。
“姑娘?姑娘!”
焦急的唤声在耳畔响起,逐渐清晰。
半晌,南流景才缓过来,微微偏头。
侍婢兰苕正凑在床榻边,担心地看着她,“姑娘,您又梦魇了?”
南流景张了张唇,嗓音哑得不像话,“兰苕??”
她强撑着坐起身,恍惚地扫视了一圈。
半开的雾青色绡纱帐,烟波水云的三扇画屏,还有角落里燃着安神香的鎏金香炉??确实是她的闺房,而非那深宫中的殿宇,更不是血腥惨烈的诏狱。
“姑娘及笄到现在快一年了,怎么这惊梦症还是不见好,民间偏方和太医令开的安神药都不管用。”
兰苕拿出绢帕,心疼地为南流景擦拭着额上的冷汗。
南流景倚靠着身后的绣金引枕,眼神飘忽,低声喃喃,“或许这根本不是病??”
兰苕愣了愣,“可姑娘前几日刚去过灵霞寺,皈无大师也未看出什么邪祟。”
南流景欲言又止,终是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皈无大师的确没提邪祟二字,却念叨着“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