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们一边张望,一边窃窃私语地议论着,最后不约而同被船尾一道孤零零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那人穿着毫无坠饰的藏青色褴衫,身形犹如修竹般颀长挺拔,迎风而立,透着一股淡泊清贵的气度。
只一眼,南流景便认出他就是当初被自己从水里捞起来的裴松筠。
“那是何人?”
贺兰映也盯上了裴松筠,饶有兴致地问道。而其他目不转睛的贵女们也暗自竖起了耳朵。
长公主府的婢女早就做了准备,随手摊开画册,比对着上面的画像。
“回公主,他是太学的上舍生,名唤裴松筠。平民学子,出身寒微??”
平民学子,出身寒微。
仅这八个字,就掐灭了一众贵女蠢蠢欲动的芳心。
倒是贺兰映,听了这身世,眼睛顿时更亮了,直呼妙哉,转头睨了那些贵女一眼。
“你们懂什么,越是身份低微越好拿捏。那些世家公子,空有其表不说,还自以为是傲慢得很,动不动就能甩脸子给你们气受。哪比得上破落户出来的,你只要稍微许一点好处,他便能对你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南流景对贺兰映这番话自然是不赞同的,虽什么都没说,但眉眼间到底露出些马脚,叫贺兰映看出了端倪。
“你有话要说?”
南流景自是不愿开口,奈何贺兰映不依不饶地纠缠,非要撬开她的嘴,听听她有何高见。
无奈之下,南流景只好委婉道,“臣女只是觉得,那位公子似是有风骨的,与殿下口中投机钻营的那些人不同,若殿下以利诱之,怕,怕是会??碰壁??”
对上贺兰映犀利的目光,南流景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两个字几乎轻得只有她自己听见。
眼见着贺兰映又要发飙,身后突然传来一人的唤声。
“那是太子殿下么?太子殿下到了!”
闻言,众人纷纷朝对面望去。果然看见太子仪仗驾到,画舫上的进士学子们连忙聚到一起,叩拜行礼。
一身玄纹蟒袍、立在画舫船头的姜屿瞬间变成了贵女们的视线焦点。
“诸位是南靖未来的肱骨之臣,都起来吧。”
姜屿笑着抬了抬手,神态虽带着些皇室子弟的骄矜傲慢,但总体还算亲和谦逊,不像在南流景面前那般喜怒不定、疾言厉色。
他本就生得丰神俊朗,一双修狭的眼笑起来更是极好看,令女子们都看得有些痴了,半天转不开眼。尤其是角落里的阮青棠,望向姜屿的眼神里更是充满了爱慕。
想着,阮青棠阴恻恻地看了南流景一眼,却见她视线飘忽,不知在看什么。
与此同时,画舫上的人纷纷起身。
人群后,裴松筠缓缓站起身,掸去袖上的灰尘,眼帘半垂,听着那些人对姜屿的应承附和之声,暗自发笑。
哪有什么太子殿下?
不过是一只将旁人人生据为己有二十年的狸猫而已。
日光渐盛,两艘画舫同时驶离岸边,朝悬镜湖心驶去,中间却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
湖上起了风,画舫略微有些摇晃。贺兰映称自己晕船,不愿再跟其他人一起坐在画舫里赏景,于是带着侍婢去了湖心岛。
她一离开,贵女们又重新热络起来。
阮青棠与南流景坐在一处,目光时不时从她裙裾上扫过,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兰苕跪在南流景身侧,倾身替她布菜,忽地动作一顿,深嗅了几下,“姑娘,你可闻到什么异味?”
南流景顿了顿,的确在菜肴的香气里隐隐闻到了一股焦灼味。
下一刻,兰苕便惊叫起来,“姑,姑娘,你的熏球!”
南流景低头,只见腰间系着的熏球竟腾起一股白烟,不知何时在裙裾上灼烧出了一个指节大小的圆孔,边缘还燃着些许火星,有愈烧愈烈的架势??
南流景倏然变了脸色。
另一边,阮青棠眼尖地看见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似的,与身边的婢女相视一眼。
兰苕一时乱了方寸,第一反应是想要去摘那熏球。可刚探手过去,就被南流景扣住了手腕。
“别慌??当心烫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