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妪和江自流还没回来,彤云馆里昏天黑地、空无一人。
南流景快步穿过院子,一把推开房门,踉踉跄跄地冲到了妆台前。
直到白影散去,逐渐辨清轮廓,她才缓缓放下手,对上裴松筠那双温柔清远的眉眼。
“若姑娘执意以婚事为筹码,晏某愿意奉陪。”
南流景一愣,露出愕然的神色,“可那日你说,绝不会牺牲自己的婚姻??”
“晏某反悔了。”
裴松筠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脑海里又闪过那日荇园春宴,南流景在众目睽睽之下维护他,甚至不惜与姜屿决裂的画面。
这段时间,他只要一想起那日的场景,心中便会涌上酣畅淋漓的快意,将傀儡散带来的痛楚都麻痹了几分。
他本就是个以牙还牙,睚眦必报的性子,如今竟只是生怕自己重蹈覆辙、二度沉沦,就拒绝南流景送上门的报复机会??岂不可惜?
姜屿前世给予他的耻辱和痛苦,他今生便要借由南流景的手,如数奉还。
裴松筠面上不动声色,眼底的疯狂之色却一闪而过。
这一次,迟迟不肯回应的人变成了南流景。
裴松筠这话若放在太学那日说,自然是你情我愿,皆大欢喜。
可今日,南流景总是隐约觉得裴松筠有哪里不太对劲,心中便生出几分顾虑。
“如何?可想好了?”
见南流景默不作声,裴松筠不自觉往前逼近了一步,手指勾着她散落的发丝绕到耳后,话音里带了些蛊惑的意味。
“是要颓山馆的小倌,公主府的幕僚,还是??我?”
被他触碰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脸上也微微发烫。
裴松筠盯着南流景此刻薄红懵懂的脸,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世间最稀奇的物件。
原来南流景也会害羞,原来她害羞时竟是这幅模样??
“姑,姑娘??不好了??”
被贺兰映支开的兰苕终于跑了回来,然而一靠近,便看见树荫下两人挨得极近、姿势暧昧的画面,霎时僵在原地,抬手捂住了眼睛,“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南流景这才回过神,连忙推开了裴松筠,与他拉开距离,“什么事?”
裴松筠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片刻,才若无其事地放下来。
“姑娘,奴婢方才在幕帷外看见太子殿下了!他正往这边走,似乎是要来找长公主??”
姜屿?
南流景脸色微变,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绸带。
裴松筠低眼看过来,“不想见他?”
南流景为难地咬唇,低应了一声。
裴松筠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唇角,突然伸手牵住她,“跟我走。”
姜屿带着两三个随从出现在幕帷外。他今日穿了一身低调的常服,头上也只戴了玉冠,显然是不愿招摇自己太子的身份。
于是幕帷外那些玩忽职守的侍卫们也并未注意到他们,仍是吆喝着各玩各的。
姜屿身后的随从面露不满,刚要上前提醒他们,却被姜屿抬手拦了下来。
“随他们去。”
语毕,他便越过那些侍卫,径直往前走。
就在他走进幕帷时,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两个人影从东边的出口一闪而过。
姜屿步伐微顿,目光下意识追了过去,却只来得及看见一男一女并肩携手的背影。
男人穿着青色衣袍,女子也穿着天青色的裙裳,二人从衣着上看便是十分登对的璧人,宽大的袍袖被风吹起,隐约露出他们十指紧扣的双手,更是亲密而暧昧。
姜屿并未看见那二人的面容,自然也没能认出他们的身份,可却还是莫名地盯了良久,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