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床板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吱呀”声。紧接着,“啪”的一声响,床头的灯被粗暴地拍亮了。
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陈夏眯起了眼。
只见陈潮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个鸡窝,那一脸的低气压简直能杀人。
他眯着惺忪的睡眼,看着缩在地上、疼得脸都皱成一团的陈夏,她穿着单薄的旧睡衣,细瘦的胳膊腿露在外面,陈潮的起床气瞬间顶到了喉咙口:
“大半夜的,你搁我床前练摔跤呢?”
少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话里却依然淬着火星。
陈夏眼圈瞬间红了。生理性的疼痛加上被吼的委屈,让她根本控制不住眼泪。她抱着磕破皮的膝盖,缩在地上,小声抽噎:“对……对不起……我想上厕所……不敢开灯……”
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陈潮原本到嘴边的训话硬生生卡住了。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骂了一声“操”。
然后,他掀开被子,光着脚下了床。他穿着一条宽松的短裤,那双长腿几步就跨到了陈夏面前。
以为他要打人,陈夏吓得闭上了眼睛,身子抖得像筛糠。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反而是胳膊被人一把抓住,一股大力将她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笨死你得了。”
陈潮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并没有把她扔出去,而是把她扶到了床边坐下。
借着昏黄的夜灯,他皱眉瞥了眼她的膝盖。那里已经磕青了一大块,破了点皮,正往外渗着血丝,在那条苍白的腿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土包子,纸糊的吗?碰一下就坏?
真麻烦。
陈潮烦躁地“啧”了一声。但视线扫过那个害她摔倒的漫画书,他又把到了嘴边的骂声咽了回去。
毕竟是他乱扔东西在先,要是这土包子明天去他爸那告状,他又得挨一顿训。
陈潮无奈转身,拉开书桌抽屉,翻出一瓶碘酒和一包棉签,随手丢进她怀里:“赶紧涂一涂,别感染了。”
没想到这个凶神恶煞的少年还会给她药,陈夏捧着碘酒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她呆若木鸡的样子,陈潮以为她娇气不会涂,愈发烦躁地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
下一秒,他一把夺回她怀里的东西,蹲在了她面前。
“腿伸直。”他没好气地命令道,拧开瓶盖,碘酒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忍着点,疼死活该。”嘴上放着狠话,他下手的动作却放轻了力道。
“……谢谢。”陈夏咬了下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擦完药,陈潮把棉签往垃圾桶一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行了,赶紧去厕所。再憋坏了还得赖我。”
陈夏赶紧站起身,忍着膝盖的痛意,匆匆开门去了厕所。
等她再回来时,陈潮已经躺回了床上,背对着她,似乎已经睡着了。
但床头的灯,还明晃晃地亮着。
昏黄的光晕静静地洒在地板上,照亮了那条通往屏风后的路。
陈夏盯着少年凌乱的后脑勺看了片刻,心头莫名一热。
她轻手轻脚爬回床,伸手摁灭了两人中间的夜灯开关。
屏风那头,呼吸声渐渐均匀。
空气里那股碘酒的味道还未散尽,却莫名让她感到踏实。
陈夏蜷了蜷身子,在这片陌生的黑暗里,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