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驿早已血流成河,一行人赶到时,江寒和赵显带着仅剩的十来人和北狄贼子还在胶着之中。
所有人都已是伤痕累累,但仍旧死死守着院中棺椁。
他们守的不仅是西平侯的尸身,更是凉王府的尊严。
好在待周子炤率领数十凉州精兵抵达,局势立刻扭转。
驿馆内十来个北狄军顿时被打得溃散。
明宜在京城时听闻过河西军凶悍残忍的作战风格,但因李悆的关系,她本以为是坊间以讹传讹。
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传言不虚,这些河西军,个个手起刀落,刀刀毙命,绝不含糊。
眼见着月色下头颅横飞,明宜忍不住轻呼一声,一旁的周子炤也是捂着眼睛,倒吸着冷气,啧啧叫道:“刀剑无情,刀剑无眼,三娘子莫看!”
明宜到底是睁眼看着一道道身影惨叫着倒下。
须臾之后,惨叫终于停歇。
“小的参见齐王殿下!”
赵显得知来人是齐王,不顾身体上的伤,一瘸一拐上前行礼。
周子炤蹙眉道:“驿臣辛苦了!”说着摆摆手吩咐随性的手下善后。
明宜深吸一口气,越过满地血肉模糊的尸首,走到捂着胸口跌坐在地江寒跟前,忧心忡忡问道:“江寒,你怎么样?”
江寒摇摇头,喘着粗气道:“夫人不用担心,小的无性命之虞。”说着抬手摸了摸身后的车厢,道,“多亏夫人引走那狄人首领,江寒才幸不辱命,守住侯爷棺椁!”
那车厢虽被刀剑损毁,但里面的棺椁却完好无损。
明宜见状,也是暗暗舒了口气。
只是望着院中满地尸首,到底是五味杂陈。
周子炤吱哇叫着走上前,先是吩咐手下带江寒去疗伤,自己则立在车边,身手抚了抚那金丝楠木的棺椁,心有余悸般喟叹一声:“阿玉自小体弱多病,没想到回故里安葬,还遭此一劫,差点尸骨无存。三娘子不顾性命,也要护住棺木周全,阿玉泉下有知,定然感动万分。”
他刚刚已从赵显那得知详情,不由得对这位宋家三娘子刮目相看。
从前他只以为她是秀外慧中的高门千金,与其他千金无甚区别,但显然并不只是如此。
明宜苦笑:“北狄人想要折辱的不只是阿玉尸身,而是凉王府甚至大宁的颜面,这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周子炤笑道:“那也得有三娘子这等胆识,才没能让北狄人得逞。”
明宜道:“还得多亏凉王和殿下赶来得及时,不然妾身只怕已被那北狄人掳走。”
周子炤咧嘴笑道:“我也就是来凑个热闹,还得是表兄。”
就在这时,白芷惊慌失措跑进来,高声叫道:“娘子——”
“白芷!”
白芷疾步上前,紧紧攥住明宜的手:“娘子,你没事吧?”
明宜摇头:“我没事,你呢?”
白芷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除了鬓发和衣衫略有些凌乱,确实未有受伤,这才重重舒了口气:“我听娘子的话躲在马厩草垛后,那些北狄人来牵马时,走得匆忙,并未发现我。”说着这里,她不由得懊恼地跺跺脚,“都怪我反应迟钝,将北狄人引走这事,明明可以我来做,反正他们也不知西平侯夫人长什么模样!娘子作何要冒这个险?”
明宜轻笑:“北狄人要的是我这个侯夫人,若是追上你,觉察你不是侯夫人,你还能有命么?”
白芷一愣,继而又道:“我本就是下人,只要能护住娘子,送命又如何?”
明宜失笑:“别说这样的胡话。”顿了下,又道,“何况我不是没事么?”
白芷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一旁的周子炤则适时开口:“三娘子想必也受了惊吓,不如先上楼好好休息,这里我来处理便好。”
明宜闻言,与他服了个礼:“那就有劳殿下了。”
白芷这才发觉此人是齐王,赶紧行礼道:“奴婢见过殿下。”
周子炤笑着摆摆手:“无需多礼。”
明宜淡淡看了对方一眼,踅身与白芷去了驿馆内。
至于那血流成河的一地残迹,她没敢再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