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刺儿之所以放弃驿馆里的西平侯棺椁,转而去追侯夫人,乃是他很清楚,黑松驿如此大动静,附近的河西军只怕很快就会抵达。
这侯府侍卫个个都如死士一般,要拿下棺椁,只怕还得花一会儿功夫,而这一会儿的功夫,足以让那侯夫人逃出生天。
是以,在西平侯的尸身和活生生的侯夫人之间,他最终选择了后者。
鲁刺儿留了数人继续缠斗,自己则率十余人去取了马,飞快朝那奔逃的女人追去。
与此同时,骑在马背的明宜,用力甩着马鞭,在夜色中朝凉州城方向飞奔。
方才她意识到江寒已经抵抗不住,而一旦江寒失守,阿玉棺椁势必会被毁坏不说,犹藏在驿站的自己,想来也跑不掉。
于是她选择赌一把。
在江寒失守前,自己骑马将那北狄头领引开。
就算自己跑不掉,至少还有机会让西平侯尸身周全。
她赌对了。
那北狄首领果然放弃与江寒缠斗,朝自己追了过来。
明宜是京中高门千金,并没有太多骑马机会,听到身后传来的马蹄,她顾不得太多,只奋力挥动马鞭,抓紧辔绳,任由身体颠簸,惟愿身下马儿跑得快些,再快些。
细细的月光映照在幽深峡谷,哒哒马蹄回荡山间。
马儿似乎知道危险降临,一边嘶鸣一边狂奔。
而身后的马蹄到底是越来越近。
“侯夫人——”张狂如鬼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不勒马,我就要射箭了!”
那声音明宜很熟悉,正是先前那北狄首领。
她哪里敢停?
或许再坚持片刻,前方就能迎上河西军。
“驾——”
明宜用力扬鞭,清灵的声音回荡在深夜的峡谷间。
鲁刺儿见月色下那道身影,不仅没停下,反倒骑得更快,心下冷哼,松开握着缰辔的手,取下身上弓箭。
他坐在颠簸马背,如坐平地,手中弓箭也丝毫不受影响。
他从小在马背长大,是北狄最好的弓箭手。
岂能任由一个大宁千金骑马逃脱?
眯眼、拉弦、引箭。
咻的一声,那利箭在黑夜中射出,直直射中前方百米外的马臀。
中箭的马儿吃痛地扬起前蹄,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原本明宜还死死拽着辔绳,但很快意识到失控的马儿,要朝旁边河谷冲下去,她只能一咬牙,跳下马背。
果不其然,她身子刚落地,那马儿就噗通滚入河谷。
明宜在地上滚动了两圈,勉强稳住身子,也顾不得身体疼痛,正要起身拔腿奔跑。
一柄冰冷的刀刃忽然抵在了她后脖颈。
明宜下意识转头,却见一点火光亮在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