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晚从老宅回府,脚步轻快得带了风,春桃一路小跑跟着,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好奇。
刚拐到绸缎庄后门的小院外,沈舒晚忽然停步,朝春桃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你先去街口杂货铺,帮我买两斤上好的龙井,要新采的那种,快去快回。”
春桃虽满心疑惑,小姐明明刚从老宅回来,怎会突然要喝茶,却还是乖乖应了声“是”,只是临走前,忍不住多瞧了那小院两眼,总觉得今日的小姐,透着几分不一样的轻快。
待春桃走远,沈舒晚才推门进院。暖融融的日光洒下来,林野正蹲在地上,陪着林安用木炭在宣纸上画桃花。林安的小脸上沾着点炭灰,手里攥着根短短的木炭条,画得歪歪扭扭,林野在一旁耐心扶着纸,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听见脚步声,林野抬起头,看到沈舒晚,连忙站起身,眼底带着几分急切的探寻。
“祖父松口了。”沈舒晚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拂过竹叶,“昨夜那纸契约,仍需守着,万不可泄露半分。”
林野猛地一愣,指尖微微发颤,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大半,却又郑重点头:“我晓得,绝不敢对外多说一字。”
“嗯。”沈舒晚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往后行事,你只需照旧踏实本分,其余的,我自有安排。”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春桃的脚步声。沈舒晚立刻收了话头,扬声道:“回来了?”
春桃提着茶叶包进门,一眼就瞧见两人站在院中说话,神色都带着几分郑重,连空气里都透着股“有事瞒着她”的味道,忍不住追问:“小姐,方才您支开我,可是有什么事?老太爷那边,到底是怎么说的?”
沈舒晚接过茶叶,淡淡道:“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聊了聊绸缎庄的生意。”
这话太过敷衍,春桃何等机灵,瞬间就觉出不对。她眼珠子一转,忽然凑到林野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般,眼睛猛地瞪圆,嘴巴张了又张,半晌才憋出一句,声音都带着颤:“林小哥!你老实说,你和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野被她看得窘迫,耳根瞬间红透,连连摆手:“没……没有啊。”
“还说没有!”春桃急得直跺脚,眼眶都红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慌神,却又不敢真的埋怨沈舒晚,只能把一肚子的火气撒在林野身上,“我天天跟着小姐,端茶倒水、跑腿传话,府里哪件事不是第一个告诉我?现在倒好,你们俩站在这儿窃窃私语,把我当成外人!我这个贴身丫鬟,是不是做得太不称职了?呜呜,这贴心丫鬟的位置,怕是要保不住了!”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活脱脱一副“我被排挤了”的可怜模样。
林野被怼得手足无措,脑子飞速一转,索性开始演戏,梗着脖子一本正经道:“春桃姑娘,这事真不能怪我啊!实不相瞒,我第一次见小姐的时候,就倾心了!”
这话一出,春桃的哭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看他。
林野硬着头皮往下编,语气越发“诚恳”:“那日雪天,我带着安安冻得快撑不住,是小姐赏了我们热粥,还收留我去绸缎庄做事。她那般好看,心肠又好,我当时就想,要是能一直跟着小姐,为她分忧解难,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他说着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沈舒晚。日光下,她立在竹影旁,素色衣裙衬得身姿窈窕,眉眼清冽却又带着几分柔和。不知怎的,那些编出来的话,竟慢慢染上了几分真切的意味,心口也跟着微微发烫。
林野看得有些发傻,眼神里的窘迫渐渐褪去,只剩下几分不自知的怔忪和悸动,连嘴角都悄悄勾了起来。
春桃瞧他这副模样,瞬间反应过来,捂着嘴偷笑:“原来如此!林小哥,你这眼光倒是不错!”
笑完,她又想起正事,连忙拽了拽林野的袖子,压低声音叮嘱:“明日去见老太爷,你可得穿得体面些,言行举止都要稳重,千万别毛毛躁躁的,免得惹老太爷不快。”
林野这才回过神,连连点头,随即又犯了愁,挠着头道:“话是这么说,可我……我哪有像样的礼物送过去啊?总不能空着手登门。”
她话音刚落,目光就落在了那包龙井茶叶上,眼睛顿时一亮。
也不等春桃反应,林野伸手就把茶叶包拎了过来,掂量了两下,嘿嘿笑道:“春桃姑娘,你这龙井买得正好!老太爷爱喝茶,我明日就提着这个去,省得再花钱买别的,多谢多谢!”
春桃看着自己辛辛苦苦跑腿买回来的茶叶,转眼就被林野截了胡,气得脸都鼓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抢:“哎!这是小姐让我买的茶叶,你怎么能顺手牵羊!”
“哎呀,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林野把茶叶包护在怀里,嬉皮笑脸道,“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明日能给老太爷留个好印象,帮小姐分忧不是?”
春桃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气得跺了跺脚,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你你你……你太过分了!”
沈舒晚听着两人的拌嘴,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林野。撞见他那副占了便宜还卖乖的傻模样,她挑了挑眉,眸光深深扫了他一眼,似是看穿了他的那点小心思,却没点破。
“好了,别胡说八道了。”她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懒得理会的慵懒,“我去账房对账,你们俩自便。”
说罢,她转身便走,裙摆拂过院角的青草,留下一道清瘦的背影。
春桃看着沈舒晚走远,又瞧着林野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狠狠瞪了他一眼:“算你厉害!下次休想我再帮你跑腿!”
说完,她气鼓鼓地一扭头,转身出了小院,临走前还不忘“砰”地一声带上了院门。
林野抱着茶叶包,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嘿嘿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