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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规矩大,往常一贯亥时四刻熄灯,今日已近子时了,老夫人院里的灯还亮着。
必定在等他从宫中带来的消息。
萧墨染不由一阵唏嘘,母亲不担事,父亲刚过世那年,全凭杀伐果决的祖母,长房才保住萧家家主之位。
近来却愈发谨慎怯弱,稍有风吹草动就坐卧难安。
到底年纪大了……
微微叹口气,他推开房门,“祖母。”
煌煌烛光下,钟老夫人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见孙子来了,立时睁开眼起身坐好,对跪在地上的孙子伸出手:“快起来,别讲那些个虚礼,此行如何?”
萧墨染坚持行完跪拜礼才答道:“内侍说皇上在清修,我和陆伯伯等了近一个时辰,也没见到皇上。”
“没见到就算了,我们另外想法子。”钟老太太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失望,这叫萧墨染有点意外。
“我预备了厚礼,明天……明天太急了些,后天,你去金市大街永平坊,那人或许能帮上我们。”
“祖母说的是谁?”
“昭阳殿大长秋董仓。”
萧墨染脸色一变,董仓是贾后的亲信,祖母竟要他走贾后的路子!
他想了想说:“萧家遭受盘查,只是一二小人借机敲诈,成不了气候,用不着理会。”
钟老夫人笑笑,转而提起另一桩事,“半年了,你那小美人难道一直养在外头?”
话题突然跳到玫儿身上,萧墨染怔愣了下,“她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没名没份在外面养着不合咱家的身份,更委屈了那孩子,接进府吧,通房也好,侍妾也罢,总得给人家一个名分。”
萧墨染决定坦白,“我和她家订立了婚书,给了聘礼,拜了天地,从礼法上讲,她就是我的妻子。”
这回轮到钟老夫人愕然了,睁大眼睛指着孙子,好半晌才说:“你、你可真行!”
“我娘那里……”
“你自己去说,我才不管!走走走。”
萧墨染只得作罢。
“等等,”钟老夫人又叫住他,沉吟着慢慢说道,“陆大人是你外祖的学生,没帮上忙,也不可慢待。”
萧墨染不由失笑,这点子人情世故,他要不懂那算白活二十年了。
祖母居然还把他当小孩子看。
笑容突然一滞。
祖母似乎早就预计到陆舟的路子行不通,马上提到董仓,还备有厚礼,这绝非临时起意。
刚才特意点出陆舟和外祖的关系。
祖母也不排斥玫儿,尽管吃惊,却没否认他和玫儿的婚事,和母亲的态度大不相同。
萧墨染轻叹一声,不愿再往深处想。
出得门来,都城的夜晚依旧潮湿闷热,让人透不过气。
他开始分外想念白鹤镇的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