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姜妤曦真的因为这次的事……那姜宴兮……
魏惊鸿几乎不敢继续想下去。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害怕面对那个可能到来的、更糟糕的局面。害怕看到姜宴兮眼中彻底熄灭的光,害怕她真的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或许真的太过火了。她只想让姜宴兮无处可逃,乖乖回来,却没料到会撞上姜妤曦病倒这个意外。
现在,她亲手将姜宴兮推到了悬崖边,而维系着姜宴兮不至于彻底坠落的那根细线,正是她对母亲的牵挂。如果这根线也断了……
魏惊鸿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她自诩掌控一切,却在此刻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布局中的致命漏洞,以及可能引发的、连她也无法承受的连锁反应。
她需要调整策略。至少,在确保姜妤曦平安无事之前,她不能再进一步刺激姜宴兮。甚至……她可能需要做出一些让步,一些她极不情愿的让步。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憋屈和不甘。她讨厌这种被迫妥协的感觉,尤其是对姜宴兮。她应该是那个制定规则、掌控一切的人,而不是被一个意外逼得束手束脚。
车子距离H市越来越近,窗外的夜色也越来越浓,像是化不开的墨,将前路和后路都吞噬其中。
姜宴兮依旧沉默着。魏惊鸿偶尔会睁开眼,用余光瞥她一眼,然后又迅速闭上。她不想让姜宴兮察觉到自己的关注和那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人之间无形的屏障,似乎并未因为物理距离的缩短而有丝毫消减,反而因为这共同的、目的地明确却前景未卜的旅程,而显得更加厚重和冰冷。
魏惊鸿开始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与姜宴兮的这场拉锯战,耗去了她太多的心力,而此刻这种单方面的、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对峙,更是让她感到一种空前的无力。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如此执着地将姜宴兮困在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被她强行按捺下去。不,她不应该怀疑自己的决定。姜宴兮是她的,只能是她的。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暂时的挫败和失控,不代表最终的结果。等她处理好姜妤曦的事情,等姜宴兮情绪稳定下来,她有的是时间和手段,重新将她打磨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对,一定是这样。
魏惊鸿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试图重新凝聚起掌控一切的信心。但心底深处那一丝动摇的裂缝,却已经悄然出现,在她未曾察觉的地方,缓慢地蔓延。
车子终于驶离高速公路,进入H市的市区。窗外的景色变得熟悉。姜宴兮的身体似乎微微绷紧了一些,一直望着窗外的目光,也开始有了细微的焦距,似乎在辨认着道路和方向。
魏惊鸿也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体。她拿出手机,开始查看最新的消息。关于姜妤曦的医疗报告已经发了过来,她快速浏览着,眉头时而紧蹙,时而稍缓。
“直接去市立医院。”她对司机吩咐道,声音恢复了冷静。
姜宴兮身体猛地一震,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座椅面料,指节泛白。她转过头,第一次主动看向魏惊鸿,眼神里充满了急切、恐惧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
魏惊鸿迎上她的目光,看到了她眼底那抹微弱却真实的光亮。她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至少,姜宴兮还不是完全的死寂。
“妈现在的情况稳定了。”魏惊鸿将手机屏幕按灭,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低血糖加上情绪波动太大引起的昏厥。已经输上液了,没有生命危险。”
她没有说更多。那些,是她们母女之间,也是她和姜妤曦之间的问题,没必要在此刻告诉姜宴兮。
姜宴兮听着,紧紧盯着魏惊鸿的脸,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然后,她眼中的恐惧褪去了一些,但急切和担忧依旧浓烈。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新转回头,看向前方,身体却比刚才更加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车子拐进医院大门,停在了住院部楼下。
魏惊鸿率先推开车门下车,夜晚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寒意扑面而来。她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姜宴兮动作有些迟缓地挪下车,膝盖的伤让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魏惊鸿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姜宴兮身体一僵,但没有挣脱。
“能走吗?”魏惊鸿问,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姜宴兮点了点头,挣脱了她的搀扶,忍着痛,自己站直了身体,抬头望向眼前这栋灯火通明却莫名让人感到冰冷的建筑。
妈妈就在里面。
她暂时忘却了身上的伤痛,忘却了与魏惊鸿之间的纠葛,忘却了那个屈辱的约定。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着大门走去。她的步伐不快,甚至因为腿伤而有些蹒跚。魏惊鸿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因为急切而微微加快却又不稳的步伐,眼神复杂难辨。
夜色中,医院大楼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却又泾渭分明。
一段路,两个人,沉默地前行。
前方是病房,是牵挂,是未知;身后是来路,是胁迫,是交易的起点。
而在更深的暗处,那些未能宣之于口的情绪,如同潜藏的暗流,在寂静中汹涌翻腾,等待着下一个爆发的契机。
病房里。徐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瓷碗,碗里的白粥已经见了底。她用勺子舀起最后一点,动作谨慎得生怕洒出一滴,送到姜妤曦苍白的唇边。姜妤曦顺从地微启双唇,含住,喉咙轻轻滚动,咽了下去。整个过程安静无声,只有瓷勺偶尔碰触碗壁的细微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