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澜定了定神,对着话筒,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开口:
“喂?宴兮,是我,清澜……”
红灯刺目地亮着,像一只冷漠的眼睛,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倒计时。秒数缓慢得如同凝滞。姜宴兮双手紧紧攥着小电驴的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能感觉到金属外壳传来的、渗透骨髓的寒意。
她的心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脑子里全是陆清澜在电话里那欲言又止的语气和那句“你妈妈住院了”,还有林哥、阿泠她们惊愕的脸。她甚至没来得及解释,只是抓起包就冲了出来,像个没头苍蝇。
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被迎面刮来的冷风吹得冰凉,她却拼命眨着眼睛,不让它掉下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要先回去,拿几件衣服、证件,然后立刻去机场,买最近一班飞H市的机票。妈妈……妈妈到底怎么了?陆清澜不肯细说,只说是在医院,情况不大好。这个含糊的说辞让她心里像揣了一块冰,又冷又沉。
红灯终于跳转,她几乎是立刻拧动了电门,小电驴像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在车流中穿梭。风声在耳边呼啸,混杂着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平时熟悉的路口,今天似乎格外漫长。
终于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破旧的居民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萧条。她急匆匆地把小电驴停在单元门口,甚至顾不上锁就往楼上冲。楼道里昏暗的感应灯因为她的脚步声亮起,又在她身后熄灭。
跑到家门口,她喘着气,低头就去掏钥匙。指尖触碰到熟悉的钥匙串,冰凉的感觉让她稍微定了定神。然而,就在她要将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动作猛地顿住了。
门口,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和行李箱。有个明显用了好几年的箱子,边角有些磨损,上面还贴着已经褪色的标签。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塞满了东西的超市购物袋,以及一些用硬纸板箱打包的杂物。
这是谁的东西?怎么堆在她家门口?
姜宴兮皱了皱眉,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还是焦急。她没多想,也许是邻居临时放一下?她绕开那堆东西,再次将钥匙对准锁孔,转动。
咔哒。
预想中锁舌弹开的声音没有响起。钥匙在锁眼里卡住了,转不动。
她愣了一下,以为是拿错了钥匙,又试了试另一把。还是不行。钥匙根本插不到底,锁芯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抬头,看向那堆被自己忽略的行李。这一次,她看得仔细了些。编织袋的提手是她用旧布条自己缝补过的,行李箱拉链头上挂着她从某个展会上带回来的小玩偶,散落出来的书籍和杂物里,有一本她最近在看的、还没读完的小说……
这些……都是她的东西!
冷汗唰地一下从脊背冒了出来。怎么回事?她的行李怎么会被人扔在门外?
就在这时,面前的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居家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陌生年轻女人出现在门后,手里还拿着块抹布,似乎正在打扫。她看到堵在门口的姜宴兮,以及姜宴兮手里的钥匙,脸上立刻浮现出警惕和不悦的神色。
“你谁啊?堵我家门口干什么?”年轻女人的语气很不客气,上下打量着姜宴兮。
“你家?”姜宴兮脑子嗡的一声,声音因为惊愕而有些变调,“这……这怎么会是你家?这是我租的房子!”
“你租的?”年轻女人嗤笑一声,眼神更防备了,“搞错了吧你!这房子我上周刚跟房东签的合同租下来的,今天刚搬进来!你哪个中介介绍的?找错地方了吧?”她说着,似乎想把门关上。
“等等!”姜宴兮急忙伸手抵住门,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房东?哪个房东?是不是李秀芳李阿姨?”
年轻女人被她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抵着门的手松了点力,狐疑地看着她:“对啊,是李阿姨。怎么,你也认识?”
认识?何止认识!
姜宴兮只觉得一股血冲上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她后退一步,不再试图跟这个新房客纠缠,抖着手从包里翻出手机,找到房东李秀芳的电话,几乎是立刻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李秀芳熟悉却又带着一丝明显慌张和迟疑的声音:“喂……小姜啊?”
“李阿姨!”姜宴兮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焦急而拔高,“我在家门口!我的东西为什么都在外面?还有一个陌生人说租了这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传来李秀芳有些粗重的呼吸声。然后,她听到李秀芳用一种带着浓厚歉意的语气说道:“小姜啊……你,你先别急。阿姨……阿姨对不住你。这房子……阿姨不能租给你了。有些……有些不可抗的因素,阿姨也没办法。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出来了,一样没少,就在门口。你……你点点看?至于房租和押金,阿姨双倍……不,三倍赔给你!你看行不行?这房子,真的不能再租给你住了。”
不可抗的因素?
姜宴兮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凉透了。所有因母亲病情而生的焦急和担忧,瞬间被眼前这荒谬又熟悉的现实冲击得七零八落。几乎不需要思考,一个名字,一张脸,瞬间浮现在她脑海。
魏惊鸿。
怎么又是她!
难怪……难怪魏惊鸿没有再每天早晨准时堵门送花。原来她根本不用再玩那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她直接釜底抽薪,断了她最后的退路!
什么不可抗的因素?根本就是魏惊鸿动用了她的关系和手段,逼房东毁约,把她扫地出门!
怒火混合着深切的无力感和屈辱,瞬间席卷了姜宴兮。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几乎尝到铁锈味。
电话那头的李秀芳听她久久不说话,语气更加慌乱和愧疚:“小姜?小姜你还在听吗?阿姨知道你委屈,阿姨真的……真的对不起你!但阿姨也是没办法……你那个姐姐,她……她……唉!”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充满了无奈和畏惧,“总之,这房子真的不能租给你了。阿姨多赔你钱,你……你赶紧找个新地方吧,啊?”
姐姐?她哪来的姐姐?姜宴兮心里冷笑。魏惊鸿,你还真是会给自己找身份。